之后的路途，墨托的话似乎多了起来。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着沿途风物、附近村镇的邻里琐事：谁家白狗生了一窝崽，他都能如数家珍地报出每只小狗的名字和顽皮事迹；哪家媳妇酿的米酒今年格外香醇；哪个镇上来了位手艺奇绝的补瓷匠，能把碎成八瓣的瓷瓶补得天衣无缝……

白客默默听着。起初，她提醒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只当是故事旁听。但那些鲜活具体的描述，配合着车外传来的真实声响——鸡鸣犬吠、集市喧嚷、孩童嬉笑——渐渐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她偶尔会晃神，觉得自己真的坐在一辆古旧的马车里，跟着一位见识广博、言语风趣的游商，颠簸在通往他乡的土路上。

“对了，”墨托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还是给你起个代号好了。总是‘你’‘你’‘你’的，你听着心里应该不愉快吧。”

他似乎在思考，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意外相遇，实属缘分。当时我若是没抬头，咳，可能就没发现你。一瞬间造就的缘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嗯，叫你‘时尔’如何？在我老家，意为‘刹那’。珍贵的刹那。”

时尔。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白客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嗡响，仿佛有钟声在她脑海深处震响，盖过了外界一切声音。与此同时，车厢顶端那团一直静静悬浮的光晕，毫无预兆地骤然增亮！

眼前不是黑暗被照亮，而是黑暗本身被纯粹、炫目的白光吞噬、覆盖——

像在漫长的黑夜尽头，猝不及防地直视了一轮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光太强，太满，白客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但那光似乎能穿透眼皮，一片灼热的亮白侵袭上视网膜。

四周的声音消失了，马车的颠簸感消失了，连自己的身体存在感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团光，静静地悬在意识的中央，温暖、恒定，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亘古不变。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渐渐缓和，沉淀为一种柔和的、月华般的清辉。

视觉恢复后，白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走廊上。木质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鸟纹样，廊外是精巧的庭院景致：假山玲珑，小池澄澈，荷花亭亭，岸边垂柳依依。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还没从环境突变中回过神，眼角余光就瞥见栏杆外下方的水池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水面上一支傲然挺立的荷花，身体危险地探出了池边石栏。

“小心！”

白客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过去。她猛地俯身，手臂越过栏杆，一把抓住了那女孩胡乱挥舞的小手。入手冰凉湿滑，女孩因为受惊而猛地一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白客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死死抓住栏杆借力，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拉——

“呀！”

女孩惊叫着，被她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踉跄着跌坐在走廊地板上，浑身湿了大半，手里还捏着一片可怜的荷花瓣，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几乎同时，两名穿着素雅襦裙、梳着双髻的年轻女子匆匆从走廊另一端跑来。一人连忙蹲下身，将女孩搂进怀里，柔声哄着：“小娘子莫哭，莫哭，没事了，没事了……”另一人则转向白客，神色庄重，双手在左胸前交叠，右腿后屈，屈膝，低头，行了一个白客在古装剧里才见过的、极为正式的大礼。

“谢少侠相助。”女子的声音清越恭敬。

白客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摆摆手：“不、不用……”她完全没搞清状况。少侠？她？

窝在侍女怀里的小女孩还在抽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呜，花也欺负我……我不要和小将军玩……他、他偷吃了娘做给我的花包……我也不要姐姐跟坏家伙玩……”

白客听得一头雾水。小将军？花包？这都什么跟什么？梦境的跳跃性也太大了。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托着一只精致的、像是牡丹花开样式的浅绿色瓷碟，递到了哭泣的女孩面前。

碟子里盛着五朵栩栩如生的“荷花”——花瓣层叠酥脆，中心点着粉色的蕊，是糕点，荷花酥。

白客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那是一位年轻男子，正蹲在女孩身旁。他穿着料子看起来不稀奇的黑色劲装，在周围各式发髻中却是罕见的短发造型。当他微微侧头对女孩说话时，白客瞥见了他脑后发根处的一抹棕色，但大部分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那就不和他玩。”男子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人心情变得安静的韵调，“来，待会儿当着他的面，吃三朵。”他指了指碟子里的荷花酥，“吃得开开心心，香香的。”

女孩的哭声小了，睁着泪眼看他。

“然后，”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再给馋嘴的他一朵。让他保证，以后没得你许可，绝对不再偷拿你喜欢的东西。他答应了，你就让他吃最后一朵，说是……担保金。”

白客在旁边听得瞪大眼睛。这、这哄孩子的思路是不是有点……清奇？担保金？这词用在这儿合适吗？

男子仿佛没看到白客古怪的表情，依旧笑眯眯地对女孩说：“如果他之后违反了誓言，一定会遭报应的。好不好？”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终于止住了哭泣，小心翼翼地从碟子里拿起一朵荷花酥。

侍女见状，连忙抱起女孩，向男子和白客再次道谢，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白客和这个“金发”的男子。

白客松了口气，这才有功夫感受自己的变化——她能看见了！而且，之前那种异常敏锐、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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