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客为少年的容貌失神片刻，在他逐渐直起身的时候，骤然回神。

她猛地抓起书桌上的金属圆规，将尖端朝着神秘少年。“你，你是谁！你，你怎么进来的？”

黑发少年微笑，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白客。

“自那夜噩梦以后，你有常常晒太阳吗？偶尔让自己发个呆，在阳光下放松，是我这些年里最喜欢的感觉呢。”少年左手指向窗台上的小铜鸟，再挥指向白客。

一道淡淡的金光飞进了小铜鸟体内。

接着，只有半边翅膀的小铜鸟飘向白客，绕着怔住的她转了三圈，然后缓缓落到书桌上，又没了反应。

“吾名‘普米时尔’，曾是偶然掉进你噩梦里的一束光。好久不见，白客，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呢。”

白客皱眉，“我不认识你。”

普米时尔垂眸，抬右手指向铁皮盒。“但你认识他们吧。他们很寂寞喔，夜里有时还会哭，担心小主人是不是不再需要它们了。你偶尔会发现的生锈零件，便是因此产生的。”语速不急不缓，每个字音都在敲击白客的心门。

白客一时如遭雷击，大脑思绪乱作一团。

“白客，我的小朋友，我来还你不小心弄丢的一样宝物。”普米时尔语气轻柔，缓缓伸出左手。

他的掌心躺着一只精致的铁丝制齿轮吊坠，正是白客一直以为被长辈卖给废品回收站的自制饰品。

“它从你的梦里掉出来了，顺着时光的河流停靠在‘墨瑞托’的街边。我有幸捡到了。”

白客颤抖着接过铁丝齿轮，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右手握紧齿轮，左手用力拧了一把大腿肉，痛感冲开情绪堤坝，湿意模糊了视野。

普米时尔：“你想知道……你的梦能通往多远吗？想知道，那些看似‘没用’的手艺与构思，在另一个地方，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东西吗？”

他侧身，左手指向窗外。玻璃窗另一头不再是熟悉的小区夜景，而是一片流动的、斑斓星云般的雾霭。

在雾霭深处，隐约可见高耸的钟楼尖顶，和齿轮状缓缓转动的巨大发光体。

幻象持续三秒，消失，恢复原状。

“那里不是限定‘天才’的俱乐部，那是所有‘还想做梦的人’的故乡。”普米时尔看着她的眼睛，“包括你。”

客厅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少年与少女的对谈。

白思远的脚步声进了卫生间，过了会儿，起夜的他在白客卧室门前停顿了几秒，而后缓步走回主卧。

普米时尔闭眼保持安静，白客则紧张得双手交握在胸前，尽可能放轻呼吸幅度。

直到白客双腿肌肉绷得发僵，主卧方向才传来安稳绵长的呼吸声。

白客缓缓松了口气，听普米时尔压低声音说：“‘墨瑞托’随时欢迎心怀梦想之人。那里的时间流速和这个世界不同，详细解释起来很复杂，你可以理解成在墨瑞托一天，回来后只过了一个小时。而如今的你，只需要在下次入睡时，握紧这枚铁丝齿轮，想着你想‘打开一扇紧闭的门’。墨瑞托的‘门’会对你敞开。”

“如果我不想去呢？”

“那它就只是一枚‘铁丝齿轮’。”普米时尔左手抚上白客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就收回手。“但今夜，来这座城看一看吧，就当是一场梦。”

普米时尔旋身，漆黑斗篷笼罩他刺绣精致的白衬衫与黑短裤，脚步稳稳当当却依然无声。

他走到窗前，又回头，“不是登顶高山才算成功，心脏跃动不息的每一刻都是你在努力生活的证明。”

普米时尔轻轻一跳，脚尖轻点窗台。

他微笑着朝白客挥了挥左手，随后向后仰倒，坠入夜色，如墨滴入水，消散无踪。

白客追到窗前，呆立良久。

而后，她走到书桌前，摊开手掌。那枚齿轮在手心微微发烫。

她打开铁盒，用砂纸磨去小铜鸟心脏处的金属零件上的锈迹，再将其安回原处。

听到零件严丝合缝咬紧时的“咔哒”一声，她唇间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喟叹。

窗外，夜色仍然幽深。

但白客知道，当天光微亮，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时，父亲的房间同时会响起闹钟铃声。

而她也是时候起床面对新的一天，无论她是否自愿。

此时，白客将铁丝齿轮紧紧握在手中，贴在胸口。

一次深呼吸过后，她的眼神不再茫然，而是混合着恐惧、好奇与一丝久违的渴望。

“今晚……我会梦见什么呢？”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那里，有几颗星星尚未被云雾隐去。

其中一颗，似乎闪烁了一下，如同遥远的、友好的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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