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已经拉响了警报，兰因不敢再看，快速站起身，向超市更深处走去，寻找水资源和猫粮。

功能饮料和含糖饮料在末日极受欢迎，可乐几乎被拿取一空，只有两瓶无糖的可怜巴巴地搁在货架上。兰因不挑，有糖的无糖的，饮料汽水咖啡茶全部拿走，高度白酒也拿了两瓶，关键时候可以消毒。最后是最重要的矿泉水，兰因拿了两瓶500ml的放进包里，又将12l的五桶放进空间。这些足够她和猫喝一段时间。

兰因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人形怪就越多。

它们静止在原地，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期。可兰因总觉得有几个怪物的姿势不一样了。

“是人类！人类来偷我们的东西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在超市深处响起，兰因一抖，手电筒的光柱跟着晃动一下，有什么黑色的小东西咻一下蹿进了黑暗，躲藏进货架之间。

她反应过来，是老鼠。

“人类都是害虫！我们去吓吓他们，看看谁才是老大！”

另一个声音说。

兰因沉默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是人类过街，鼠鼠喊打。

第二个声音离兰因很近，她寻着声音的源头，拿开了侧后方货架上的话梅。手电筒光照下，一只灰色小老鼠和弯下腰的兰因对上了视线。

“我*！你啥人啊，一股猫臭味，吓死我了！”

小灰老鼠骂骂咧咧地要跑，兰因也顾不上嫌脏，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尖：“等一下，这个商场里有什么东西？什么卵孵化了？”

她依旧惦记着麻雀的话。

“你、你、你能听懂？”

小灰老鼠明显宕机了。

“听得懂。小点声，遇到危险我第一个揍你一顿。”兰.恃强凌弱.因威胁，“还有，知不知道猫粮在哪？”

小耗子泪汪汪地伸出爪子，颤颤巍巍指向前方货架墙。

还好，不算太远，也不用进入更深处。

兰因松了口气，她没有立刻放过小灰耗子，而是一手拎老鼠，一手握手电，向着货架墙前进。

宠物食品剩下的很多，兰因刚打算将所有物资收入囊中，四周就响起了一声尖锐的鼠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吱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顷刻间将安静的超市拖入混乱。

手电筒晃动的光线里，一张惨白的脸撞进了兰因的视线，近在咫尺的怪物转过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声，如同生锈的齿轮。

一声尖叫冲到嘴边，兰因咬着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小老鼠脱手，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精准地砸在怪物的脸上。老鼠挣扎尖叫，张牙舞爪地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挠了一通，怪物停顿了两秒，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兰因的腿软了，她强迫自己动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宠物货架，差点跪下去。

她一把扶住货架，指尖碰到猫粮，猫罐头，狗粮，冻干……她根本来不及看，能拿什么算什么，一股脑塞进空间，拼了命地向出口狂奔。

“它们醒了！撤退！跑，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

几支手电筒的光束胡乱晃动，货架被人碰倒，玻璃瓶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片混乱中，似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超市入口处响起。

“你……好。”

我不好！！！哪个傻缺在这时候问好？！！

兰因崩溃地在心里骂道。

“你好。”

又一声。

兰因汗毛直立，前方诡异的声音让人浑身发冷，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有人的惨叫声响起，她没得选，只能尽力往前跑。

兰因一路冲过粮油区的货架，离超市入口处越近，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就越快，拿着手电筒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光源小幅度晃动，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区域。

兰因脸色苍白，在看清楚眼前画面的瞬间，恐惧就攫住了她的大脑。

是“人”。

那个“人”身上覆盖了一层黑色薄膜，容貌、体型和兰因一模一样，脸上挂着一副僵硬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幅度夸张而诡异，几乎要裂到耳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兰因。

“你好。”

它张口，是兰因的声音。

话音刚落，货架后面就走出了第二个人，同样和兰因长相一模一样，同样带着一张诡异的笑面。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堵住了进入超市几人的后路，像将要收获落网猎物的蜘蛛，一圈圈包围过来。

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它们的嘴保持同一个频率，张合着。

兰因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贯彻全身的寒意里，她彻底僵住了。

“小心光源，它们的攻击有目的性！”有人在货架间吼道。

同一时间，眼前的怪伸出了手，苍白的指尖瞬间在兰因面前放大，几乎要触摸到她的眼球。

它们的动作太快了，兰因本能地后退，抬起手挡在面前。

下一个瞬间，冰冷、滑腻的触感自手腕传来，有“人”捏着兰因的手腕，强行抽走了她手中的手电筒。

留给兰因最后的画面是近在咫尺的惨白面孔，肾上腺素作用下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她清楚地看到，人形怪的笑意变得更加诡异和癫狂，黑暗中，有无数只手自四面八方向她伸来，指甲缝里嵌着血迹和干了的碎肉。

完蛋了。

兰因绝望地想着，彻底陷入了黑暗。

……然后，一片温热的羽毛落在她手背上。

兰因猛地睁眼。

怪物还在，可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柔软羽毛的触感，在黑暗冰冷的环境里包裹住兰因，将一切阻隔在了半米之外。

一个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她手上那根羽毛中传来：“往左转身，跑。”

兰因没时间想这是谁。她连滚带爬地向左跑去，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柔软、黏腻，让地面变得格外湿滑。兰因不敢细想那是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密密麻麻，逼得她只能无目的地逃窜。

“喂，人类，跟着我。”

就在兰因无头苍蝇似的在黑暗里乱撞时，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了。她认出来，是路上那只小麻雀。

“鸟妈咪！！！”兰因都要热泪盈眶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小麻雀不屑地哼了一声。

“本来我是不愿意搭理你们这种人类的，可有人要保你的命，感恩戴德吧。”

有人要保她的命？

兰因想到了羽毛中虚弱的声音。

不等她细想，系统窗口弹出：

【检测到可契约动物，对方已同意，是否签订契约】

兰因有些意外，她不知道小麻雀的态度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她很懂见好就收，利索地选了“是”。

“伟大的小鸟，能不能把里面其他人类也救出去，到时候我们六倍感恩戴德，你就会有六倍快乐。”

兰因对小麻雀的感知变强了，她面向麻雀的位置，恳求道。

“用不着你说，这本来就是那位的意思。”

小麻雀说完这句话，又不吭声了。

嚯，还是个傲娇。

到超市入口本来就没多远，兰因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微弱的光线。

那是他们进来的坡道。

其余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似乎都有点懵。麻雀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兰因回头看了一眼，人形怪依旧密密麻麻地追在后面。

“脚步别停，先走！”何队率先反应过来，拉住一个人吼道。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所有人都如梦初醒，拼尽全力向着商场外面的马路狂奔。

连续的惊吓后兰因的双腿几乎不听使唤，冷风灌进她的肺部，喉咙撕裂般疼痛，铁锈味不断地泛上来，可她不敢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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