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锅之内，乳白色汤汁咕嘟咕嘟翻滚。

温润的香气顺着山风漫过半山腰的道域界线，铺遍整座朝圣城。

山下早就排起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人族、草木精怪、先天神魔的后裔混杂在队伍里，安安静静顺着山道蜿蜒往下，一直延伸到城外的河谷。

经过一万年的熏陶，“不许打架” 已经刻进所有人骨子里。就算有矛盾，也绝不在排队的地界动手，顶多互相瞪两眼，顶多嘴里拌几句嘴。

石敢把拓写完毕的门规石碑，一块块立在分界线两侧。

一块块黑石碑层层排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文字。从最初简单的三句吃饭规矩，被他扩充成三万字的煌煌大典，连 “剩饭即是剩道” 这种石敢个人感悟，都堂而皇之镌刻其上。

往来生灵路过石碑，都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诵读，不少修士看完大受触动，当场原地打坐感悟所谓 “烟火大道”。

姜晚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那块打磨平整的石片充当汤勺，一碗一碗往外分汤。

大黄变回半人高的金毛大狗，蹲在灶台旁边，脑袋跟着石勺的起落一抬一落。轮到自己的份额就安安静静等着，一旦有模样俊朗的雄性先天生灵靠近灶台太近，立刻往前跨出一步，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警告，把人往外驱上两步。

来领汤的生灵被他一瞪，连忙往后缩，心里暗自感慨：娘娘座下神兽护持道统，威严赫赫。

姜晚好几次伸手揪住大黄后颈皮毛把他拽回来。

“别瞎凶，人家就是来领一碗汤的。”

大黄委屈地甩甩尾巴，人一转头，又照旧盯着队伍里的陌生雄性。

石敢则守在石碑与上山的路口，维持秩序，核对门规。遇到想要投机取巧、妄图插队的，搬出三万字门规逐条诵读，讲得对方羞愧满面，老老实实滚回队尾。

食堂热热闹闹重新开张，日子就这么平稳过起。

可时间一长，新的麻烦冒出来。

队伍实在太长。

从山巅灶台，一直排到河谷，有些生灵千里迢迢跨越千山万水赶来，轮到自己领汤，往往要等上百甚至上千年。

总不能让所有人日复一日枯站排队干等。

于是排队的空地，自然而然滋生出别的名堂。

有人随身带着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物，等待的时候摆出来互相交换；有见多识广的老精怪，坐在路边讲四方见闻，围一圈听众；还有修士互相交流修炼上的困惑，交换零散的功法心得。

交易、闲谈、打听消息，全都挤在这条长长的队伍两侧。

一条排队山道，硬生生演化成洪荒规模最大的集市兼情报集散地。

各族生灵在这里互通有无，什么小道消息都能听见。哪里冒出了新的天材地宝，哪里凶兽作乱，哪一尊先天神魔闭关破境，消息流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棵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榕树精，脑子活络，看见其中商机，牵头串联起各族有头有脸的生灵。

万灵会，就这么顺理成章正式成立。

名义上是协调排队秩序，实际上是洪荒第一家商会加居委会。

开会的地点就选在排队区中段一块巨大平石上。

第一次大会，所有成员坐齐，讨论来讨论去，翻来覆去绕不开同一个核心议题。

—— 怎样才能提高吃上娘娘亲手炖的汤的概率。

“排队耗时太久，许多远道而来的同族，寿元都耗在了等待上。”

“可否献上重宝，换取优先领汤的资格？”

“不可！门规有云，不得恃强恃财抢夺位次！”

众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

消息顺着队伍一路传到山巅。

姜晚听完石敢的转述，捏着石汤勺，眉头微微皱起。

天天这样排队交换宝物，每次都要掂量对方递过来的矿石灵材，太麻烦。

天天接收一堆自己完全用不上的破烂，堆在山头占地方，丢去混沌缝隙又要来回搬运。

她琢磨能不能简化交易流程。

“弄个凭证吧。” 姜晚想了想，开口说道，“找些兽骨打磨成小片，我这边喝汤就发放骨片，以后拿着骨片就可以直接换吃食，不用每次都扛一堆石头宝贝上山。”

不用一件件接收乱七八糟的灵材，一片小小的骨片就能结算，省事很多。

石敢眼睛一亮。

又是师父降下的大智慧！

他领了吩咐，立刻着手操办。挑选质地坚硬的巨兽兽骨，打磨成统一大小的骨牌，每一碗汤对应一枚骨片。

洪荒第一代饭票，就此诞生。

最开始，饭票仅仅只是食堂内部的兑换凭证。

可排队区集市人流如海，大家发现这小小的骨片好用得离谱。

你有灵矿，我有灵果，互相估价太麻烦，容易起争执。不如统一用娘娘发放的饭票当做中间等价物。

买矿石，付饭票。置换灵草，结算饭票。就连找人代排队，酬劳也给饭票。

一传十十传百。

本来只用来换一碗热汤的骨片，不知不觉，变成整片朝圣城乃至周边地域公认的硬通货。

万灵会直接拍板，把饭票定为集市官方流通货币。

消息传开，震动四方。

无数先天部族听闻，想方设法弄到几张饭票，视作珍宝。万灵会甚至拿出五座产出丰厚的灵矿，对外置换一大批饭票。

那一批换来的饭票送到山巅，姜晚随手接过来，看了两眼，觉得桌面凹凸硌手，哗啦一叠直接垫在了灶台桌角。

山下多少部族抢破头求之不得的硬通货，在她这儿，充当桌脚垫。

石敢站在一旁看着，眼皮狠狠跳了跳，却不敢多说半个字。师父境界高深，看待世俗财宝自然云淡风轻，这等格局，我辈只能仰望。

饭票流通，排队区越发繁华。

流言八卦也跟着遍地疯长。

各式各样关于山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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