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疏》
前文说过了,我也算是一个修炼有成的修士,不然师傅也不能放我独自出门历练。
那么像我这样修炼有成的修士,肯定还是有和凡人不大一样的地方。
像我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我的优点除了手无缚鸡之力之外就剩下一个。
就是大补。
我的肉身对于妖物,是上佳的大补之物。
我安详地平躺着,摸着我打不开的凌花袋,上面师傅亲手绣的泡泡花样也不能令我安心。
首先,我确实是在荒郊野外发现了一个遗世独立的豪华山庄。旁边的庙还是破的。
其次,山庄里有一个异常好看的男人,这个男人见我的第一面就放我的血。
然后,他对我的眼神充满渴望。
最后,他威胁我在“治好”我之前别想走掉。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马上吃了我……
我摸着床头碗大的夜明珠,看着墙上挂的曹不兴得道前遗留人间的真迹,床尾屏风上熠熠发光的宝石一直在闪我的眼睛。
这是一个十分讲究的妖物。
或者人。
封印法力之后,我竟然连人和妖都分辨不出了吗?
我在床上浅浅绝望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能贸然同归于尽。
万一他不是妖呢,真就有这么好看又有病的人类呢?
我总不能误伤人类。
我想出来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委婉的办法。
天蒙蒙黑,山庄各处早早掌起灯,往外一看灯影流萤,暗香浮动,还挺诗情画意的。
我打了个哈欠,侍卫恭谨地站在我面前,我跟他打招呼:“第三次见面了啊。”
“第一次见面你赶走了我,第二次见面你给我表演了个节目,这是第三次,我希望你能做到诚实。”我给他施加压力。
侍卫茫然抬头看我。
我理解他的无助。
我是这么想的,小绿既然是这个团伙的头头,那么理应是最强大最聪明的。
既然连小绿都难以掩饰对我的渴望,那么他收伏的小妖恐怕就更不通人性了。
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我套出话来?
所以我使出了“感觉有点不想活了,不然你找人陪我说说话……不不,不用你亲自来,我没有那么爱护视力,你忙你忙,白天那个演技挺好的守卫就行”这个办法。
于是我不仅得到了一个守卫,还知道了他不叫守卫,学名叫侍卫。
我摇着小绿的玉骨折扇,吃着小绿家小厮给我洗的葡萄,问小绿家的侍卫:“你家公子,有姓吗?”
“有啊。”
我瞪他。
“姓卫。”侍卫说。
“哦,”我敲敲折扇,“那卫公子,有父母吗?”
侍卫当即就跪下了:“姑娘,我家公子治病的手法是粗糙了一些,但是姑娘你也不能骂人啊。”
“对不起,”我从善如流,“那卫公子为什么医术这么粗糙啊?”
侍卫僵了一下,试图浑水摸鱼:“我家公子医术并不粗糙啊,不是给姑娘治得还挺活泼的吗?”
我拿扇子抵住脑门:“啊,头疼,感觉有点儿活不下去了。”
侍卫:“……”
侍卫挣扎了一下,重新回答道:“我家公子其实医术很高明,只是手法比较一般,那是因为公子的医术大多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我说:“你看,我现在时不时还要晕两下,何以见得你家公子医术高明?”
侍卫看我一眼,迟疑道:“山庄里其实还有一些公子收容的其他病人,许多都被公子医治得差不多了,姑娘的病情是最棘手的。姑娘如果日后可以见到他们,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我心说哪里见,你家公子的肚子里见吗?
而且,什么叫做“日后可以”,意思是我很大概率不可以了?我排第一个被吃吗?
也能理解,像我修为这么有成的修士,卫小绿迫不及待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没有直说,我继续委婉地问:“那卫公子,是从小就长这么好看吗?”
侍卫偷偷松了口气,答:“这个是的,公子从小就长得清逸出尘。”
我真的看到他偷偷松口气了!
这岂不是说明我问了半天,就这么一个问题好答?
我乘胜追击:“你家公子怎么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外啊?他怎么不住在父母家里?”
侍卫眼神又开始飘忽:“公子就是偶尔来这边住一住,放松一下心情。”
我抓住漏洞:“你不是说他在这里给人治病吗?他拿治病当放松心情?”
侍卫:“……”
侍卫问我:“姑娘不是京城人士吧?”
我警惕:“问这个干嘛?”
侍卫看我一眼,又看我一眼,破罐破摔道:“其实我家公子是因为、因为不满意亲事才不和国…老爷一起住的,他每日在这里治病救人,就是为了……”侍卫自己越说越顺,说得激情澎湃掷地有声,“就是为了给自己积功德,好求上天赐给他一段美满的姻缘!”
我被这种转折听愣住了,想了两遍,没有想出漏洞。
而且我没有想到小绿看起来都快出世了的一个人,竟然对爱情有着这么强烈的憧憬,这真是凡人不可貌相、和尚想着姑娘。
因为超出了我的心理准备,我不免磕磕巴巴问:“那他干嘛……干嘛对我……”眼神发绿呢?
侍卫恳切道:“姑娘,我家公子婚配的门第有点高,就算你长得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犹如瑶池仙女下凡,公子也不能……很难娶你为正妻的,你要想办……”
我长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侍卫一言难尽地看着我。
我咳了一声,举起扇子掩住唇:“我的意思是,我对你家公子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对当人家小老婆也没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侍卫:“我觉得两全其美不是这么用……”
我:“啊,头疼。”
侍卫:“……”
我放下心,是因为卫小绿听起来是一个有着复杂社会关系网和朴素价值观的人。
那么他就一定不是妖物了,只是一个有点变态的凡人。
挥别侍卫之后,我蹭到窗边,抬手把小窗合上。
窗外草色青青、花影扶疏,但我真有点儿困了。
关完窗户,我把头靠在合和窗上,缓了一会儿气。
从小,“坚韧”这个词和我就没有一点儿关系。我此生唯一和这个词能搭上点儿边的事情,就是从十五岁开始喜欢一个神仙到现在。
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那个“坚韧不拔”。
知道小绿只是个凡人之后,我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不免就有点失去斗志。
就算小绿是一个很变态很变态的凡人,每天都要抽我两斤血做实验,反正我也不会被抽死。
更何况他还挺有钱。
好吃好穿的养着我。
我把手轻轻撑在刻着兰花纹样的窗棂上,想,我还是要想办法联系师傅的,对于这个半吊子凡人大夫,我确实没有半点信心。
但我靠在窗户上放空,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因为,头皮疼。
从及笄开始,我头上的珠钗玉簪翠钿华胜就没有轻于过三两,她们都是我的漂亮伙伴。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别人帮我梳头。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自己梳头。
我这个头,原本是刘家庄里最好的梳头娘子精心给我梳的,质量很有保证。
就算我晕过去四次、打了不知多少个滚,也只是松了几根丝带,散乱了几缕长发,宝贝首饰们还是牢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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