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个周六，林栀比平时起得早。

她站在衣柜前面挑了很久，最后穿了那件白色短袖，外面搭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拨回来，反复几次之后放弃了，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

到河边的时候沈砚秋已经在了。她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和马尾上的深绿色发绳很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弯起来，朝林栀挥了挥手。

“你迟到了。”

“没有。还差三分钟。”

“我到了十分钟了。”

“你自己来这么早。”

沈砚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和两瓶水。她提起袋子晃了晃：“早饭。边走边吃。”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河的上游走。五月的河比冬天宽了不少，水清凌凌的，流速不急不缓，河底的石头在水光里若隐若现。两岸的树全绿了，新叶层层叠叠的，把天空遮了大半。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栀边走边啃面包，沈砚秋走在她左边，步子比平时慢。走了大概十分钟，沈砚秋忽然停下来。

“你看。”

林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河岸拐弯的地方，有一小片栀子花丛。花开了大半，白色的花朵缀在深绿的叶间，花瓣上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香气顺着河风飘过来，清甜的，不浓不淡，刚好。

“开了。”林栀说。

“嗯。比去年早了一点。”

沈砚秋走到花丛旁边，蹲下来，凑近闻了闻。她伸出手指，在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点露水。她站起来，把手指伸到林栀面前：“你闻。”

林栀凑近闻了一下。指尖上有栀子花的清甜，混着河水湿润的气息。她点了点头，沈砚秋收回手，把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了几百步，河岸开阔起来。那片栀子花丛比刚才那片大得多，沿着河岸一直延伸，白花绿叶倒映在水里，像是把整个河面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沈砚秋站在花丛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栀。

“比外婆家那片小。但也很好了。”

“你外婆家那片有多大？”

“满山坡都是。看不到头的那种。”沈砚秋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站在坡顶往下看，像下过雪。”

林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很美。但她看着眼前这片栀子花丛，也觉得很好。白花安安静静地开着，在河风里轻轻摇晃，香气被吹散了又聚拢。沈砚秋站在花丛旁边，浅绿色的短袖和白色的花挨在一起，整个人像是和这片景色融在了一起。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盒水彩和巴掌大的水彩本。沈砚秋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带了？”

“你画。我教你。”

沈砚秋接过水彩盒，打开来，十二色方块整整齐齐。她拿起那支细水彩笔，蘸了水，在蓝色块上点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一道。蓝色在纸面上洇开，淡淡的，像一条细细的溪流。

“太浅了。”她皱了皱眉。

“水多了。再蘸点颜色。”

沈砚秋又蘸了一下，这次蓝色浓了一些。她在纸上画了几笔，勾勒出一朵栀子花的轮廓，花瓣用白色和淡黄叠了两层。画完之后她退后看了看，觉得不够好，但又舍不得擦掉。

“留着吧。”林栀说，“第一张水彩。”

“画得不好。”

“比我第一张好。”

沈砚秋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画撕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晾着。她又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开始画。这次画的是整片花丛，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白色的花用笔尖轻轻点缀。她画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实景，又低头继续。

林栀坐在她旁边，翻开自己的速写本，也画了起来。她画的是沈砚秋低头画画的样子，侧脸轮廓，马尾垂在肩上，手里握着那支细水彩笔，笔尖点在纸面上。画面很安静，安静到她觉得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刻。

画到一半，沈砚秋忽然说：“林栀。”

“嗯。”

“你去年雨季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莫名其妙。”

林栀的铅笔停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第一天就给你撑伞，第三天就约你去图书馆，没几天就跟你说以后下雨天来接你。”沈砚秋低头画着，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着，“换作别人，大概会觉得这个人好奇怪。”

林栀想了想。她确实想过。那时候沈砚秋对她好得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问为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太快了”的事，每一件都刚刚好。伞是那天需要的，图书馆是那天想去的，下雨天是那天正好来的。

“不奇怪。”她说，“你只是话多。”

沈砚秋笑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那你呢。你第一天就钻到我伞下面来了。你平时不是那种会跟陌生人走的人。”

“你撑了伞过来。我不钻进去就淋雨。”

“你可以拒绝。”

林栀沉默了一拍。她看着速写本上画了一半的沈砚秋，轻声说：“我没想拒绝。”

沈砚秋的笔停了。她偏过头看着林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林栀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近乎透明。沈砚秋看了很久，久到林栀的耳朵开始泛红。

“你耳朵红了。”她说。

“你画你的画。”

沈砚秋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画。但她的笔尖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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