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
“婚”这个字拆开看,女人昏了头才会结婚,袁绮结婚可和昏头没有任何关系。她是经过重重计算和精心挑选,才选中了申凯。
袁绮小姐,今年28岁,从小和云暄一起住在福安商业街,互为上下楼邻居,袁绮家开小店做门窗生意,随着她渐渐长大,家境也趋于小康,她搬离了福安街。在她26岁这一年,袁绮一咬牙一跺脚,贷款买了一辆四十万的新能源车,她并不热爱自驾,也没有需要开一台四十万的车,彰显身份的场合,她是为了进入品牌车友群,掐尖觅夫。
而申凯,就是她左右衡量,最终选中的丈夫。
她结婚这一天,阵势浩大,场面气派,满满一个宴会厅都是来观礼的人。袁绮看着台下就想,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这不是幸福的感慨,而是抒发达成一笔划算交易的满足。结婚就是一场置换,她卖出去她自己,置换来了不错的资源,她也能得以更上一个阶层。
袁绮心满意足。
交换完戒指,全场鼓掌祝福他们。追光灯打在袁绮身上,她看着台下的宾客,满怀笑容,袁绮由衷地觉得她胜利了,在这场提升社会地位的斗争中胜利了,这不是结婚仪式,是她的颁奖仪式。
彩炮齐鸣,彩色的纸片漫天飞舞,如瀑如雨,袁绮伸手抓取一片,好像也稳稳地抓住了她人生中的幸福。
而此时的云暄,正被秦一扬紧紧护在身后。台上人多手杂,彩炮鸣放的那一刻,云暄一个不小心被挤到彩炮跟前,如果不是秦一扬拦着,她已经被崩伤。
云暄穿着纱质的伴娘服,露出白玉一样的手臂,秦一扬紧紧攥在手里,攥出了红印。彩片雨稍稍平息时,秦一扬才松开她的腕子。既然说是玉,触感也是生凉的,秦一扬放开后,手凭空抓了两下。云暄的妆容精致,嘴唇水晶透亮,腮上浮着两团粉红,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当真像天上的一朵云化成人形,又粉又白。
云暄捂着他抓红的部位:“谢谢。”
秦一扬不敢看她,提醒她“小心”,咳嗽了两声,便走开了。
婚礼还在热热闹闹举行,云暄跟在袁绮后面,陪她补妆。想起刚才接亲堵门的时候,秦一扬在外面压在门上,拦着伴郎们,别冲得太猛伤了人,那样的好修养有礼。
下一个环节是丢捧花,只有零星的男女来到舞台边上,预备抢一抢。时代不同了,没有那么多人对结婚孜孜渴求。伴郎和伴娘们,像萎靡的花,蔫头耷脑站在一边。
祁凡说:“云暄,你怎么不去抢捧花?你去的话,袁绮肯定内定你。”
云暄又累又饿,正在小口啜饮红酒,已有三分醉:“我和我男朋友快黄了,不用去抢咯!”
祁凡说:“哇塞,这是可以说的吗?”
“哦可以可以可以……”
祁凡活动筋骨,作冲刺状:“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突然想过婚姻生活了怎么办?”
秦一扬在边上说:“你一个单身狗瞎凑什么热闹。”
祁凡用肩膀撞他一下,回说:“你不也是!”
秦一扬这样的优质帅哥,也还没女朋友吗,云暄心里一动。
她掠过祁凡看向秦一扬,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她立马撤回眼神,看向台上,云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婚礼后半场疲惫而狼狈,袁绮的礼服尾巴在地上拖得漫长,敬酒到最末几桌时,云暄几乎搀扶着她在走。一切搞定,袁绮和申凯不停地说话,聊宾客,聊婚庆策划,熟的不熟的,相关的不相关的。云暄觉得这两个人有很强的不确定感,他们对未来生活忐忑,对于新身份的尴尬,所以他们妄图用海量的话冲解不确定感。
当天晚上,云暄盖着妈妈新晒的棉花被,陷入松软的梦境,她梦到在和一个人接绵长的吻,她稍稍往后退脑袋,看清对方五官,是秦一扬。随后虽然没醒来,但也清楚是梦,她把这怪罪当伴娘太累,以及杨浩天奉行备考期间禁欲,他们很久没亲密。
总之她不想把这联系到秦一扬身上,秦一扬太好了,好到和她没可能。从外貌,到工作、学历、家庭,秦一扬都是一流的。她还嫉妒秦一扬,没错,“嫉妒”,超出异性之间的仰慕。楚城大学和省理工各居樊省文理翘楚,都是名牌985,她当年高考位次的含金量,不比秦一扬低。
可人家读的是临床医学,在医院是受人尊敬的大夫,她念的是护理学,在医院当护士,那就是二等公民,唱配角的,给医生打下手的。医生是一份可以当做毕生事业追求的职业,护士能吗?听说过名医,听说过“名护士”没有?云暄心里很不平衡。
参加完袁绮婚礼的两周,云暄一直住在福安街,没回她在普仁附近租的房子。因为她爸云连庆在广东开网约车,不知道闹什么,又开始和家里不联系,她妈妈蔡巧珍担心得辗转反侧,云暄回家陪她睡。
袁绮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拍下翠蓝的玻璃海,发给云暄,她知道袁绮的意思,袁绮是想说,你看婚姻里也有好时候。云暄不知道,她有没有运气碰见好时候。
秦一扬也私聊她,打听普仁周边租房的行情,他家里离得远,也打算就近租套房上班。云暄据实以告,自己那一间卧室月租1800元。
这一日,省考笔试结束,杨浩天和云暄相约在新开的融合料理餐厅见面,云暄难得化了妆,穿了羊毛绒连衣裙。出门前,对镜子转一圈,裙摆如花瓣般绽放。
杨浩天卸下重负,心情大好,对拿下这个岗位十拿九稳,他问云暄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云暄眉头一皱,嘴巴里嚼的蜜瓜火腿都不香了。什么打算,普仁的护士以后就是升级、考职称,她是手术室护士,以后还可以成为某专科组组长,当护士长她是不敢想。她又不是没和他说起过,他也不是不知道。
杨浩天说:“我是觉得,你不读研,太可惜。”
这样催促她读研的话,杨浩天三番两次说,云暄说没有读研的想法,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劝。久而久之,云暄也看出来,他不是可惜她不读研,他是可惜他没有一个研究生女友。
云暄状似玩笑地说:“怎么,杨局长是觉得,我一个本科生配您,委屈您了?”
杨浩天笑着连连称不,还夹了一块蒜香鸡翅到云暄碗里。
他问:“袁绮的婚礼好玩吗?”
“好玩儿啊,跟个大Party一样,我认识了不少朋友,叫你来,你也不来。”
“不是想专心复习吗。”
“就你的水平,连玩一星期再去考,问题也不大吧?你就是不敢。”
杨浩天看她杯子空了,抬手给她倒柠檬水,这句话说的没看她眼睛:“不敢啊,怕把握不住机会。”
眼镜片倒映着心酸和怯懦,云暄何尝不懂。她和杨浩天都是非常努着,害怕走错一步的普通人,也许当初就是因为相似才在大学里走在一起。
她读护理学,杨浩天读公共卫生,他俩在自习教室结的缘。本科毕业后,云暄进入普仁工作,杨浩天留校读研。去年夏天毕业,他手上拿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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