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六岁生辰，永安帝说要大办。

此朝人很重视六岁生日，认为孩子只要过了六岁就算立住了。宫里上上下下都忙起来，内务府提前半个月就开始预备，坤宁宫的门廊挂了红绸，御花园的树上缠了彩灯。安安不知道什么叫“大办”，他只关心糖葫芦。永安帝让御膳房准备了五十根糖葫芦，安安听完，认真地跟永安帝讨价还价：“父皇，一百根。”

永安帝看了他一眼：“五十根。吃多了牙疼。”

安安想了想，伸出两只手：“那六十根。”

永安帝沉默两秒：“五十五根。不能再多。”

安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五十五比五十多，满意地点头：“行。五十五根。”

生辰那天，坤宁宫张灯结彩。文武百官送了贺礼，堆了满满一院子。有送玉器的，有送字画的，有送金锁的，还有送小马驹的。安安看都不看，他蹲在菜园子里，给每根丝瓜绑红绳——这是他自己想的主意，说“过生日了，丝瓜也要高兴”。他绑得认真，每根丝瓜上都系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花匠在旁边看得直抽嘴角，沈虎面无表情地帮着绑，绑得比安安齐整多了。

安安检查了一遍，发现有一根丝瓜没绑，指着喊：“虎叔，那根漏了！”

沈虎走过去，把那根丝瓜也绑上红绳。安安满意了，拍拍手站起来，又跑去给白菜绑红绳。白菜叶子太大，红绳系不住，安安试了三次，最后把红绳系在白菜根上。他端详了一会儿，说：“白菜也高兴了。”

午宴摆在坤宁宫花厅。永安帝、皇后、太子、二皇子都到了，安安坐在正中间，左边太子右边二皇子，怀里抱着食盒，里头是五十五根糖葫芦。他先给永安帝一根，又给皇后一根，再给太子一根，给二皇子一根，然后自己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父皇，”安安嚼着糖葫芦说，“安安许了什么愿？”

永安帝看着他：“朕怎么知道。”

安安点头：“那安安告诉父皇。”他咽下糖葫芦，认真地说，“安安许愿，明年种西瓜。给父皇、母后、大哥、二哥、虎叔、赵嬷嬷、跳跳一号、慢慢二号，还有牡丹底下的跳跳二号和蚂蚱。都吃安安的西瓜。”

永安帝端起酒杯，没说话。皇后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太子低头笑了一声。二皇子看着安安，目光软下来。李德全在旁边站着，悄悄记下了——明年得给安王殿下留块大地种西瓜。

安安说完，继续啃糖葫芦。啃完一根，又拿一根。吃到第三根的时候，太子按住了他的手：“吃完午膳再吃。”

安安不乐意，但听话地放下了。他把剩下的糖葫芦放回食盒，想了想，又数了一遍，确认五十五根还在，一根没少，才放心地把食盒盖上。

午膳上来了，有安安爱吃的狮子头、桂花糕，还有二皇子特意从王府带来的炒丝瓜——是安安给的种子种的。安安吃了一口丝瓜，大声说：“二哥的丝瓜比安安的甜！”

二皇子说：“因为二哥的地大。”

安安点头：“那安安明年挖更大的地。”

吃完饭，安安拉着二皇子去菜园子看丝瓜。二皇子被他拽着一路小跑，到了菜园子，安安指着丝瓜架上绑着红绳的丝瓜说：“二哥，这些是安安绑的。给二哥留着。”

二皇子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红绳，嘴角弯了弯。安安又跑去拔萝卜，拔了两根，一根给二皇子，一根自己抱着。二皇子接过萝卜，掂了掂，沉甸甸的。安安抱着自己那根，萝卜比他的胳膊还粗，他抱得摇摇晃晃的。

“二哥，你回去炒萝卜。”安安说，“安安拔的。”

二皇子应了。安安在菜园子里跑了一圈，检查每棵菜，挨个跟它们说了“生日快乐”。然后他心满意足地坐在地头，靠着二皇子的腿，啃剩下的糖葫芦。二皇子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安安啃着啃着，忽然仰头说：“二哥，你明年还来吗？”

“来。”

“那安安给你种西瓜。”

二皇子笑了一声：“好。”

安安满意了，继续啃糖葫芦。沈虎站在篱笆外面，看着菜园子里安安靠着二皇子的腿，二皇子低头跟安安说话，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但握着刀柄的手松了些。

太阳落山的时候，二皇子要走了。安安抱着他的腿不让走，二皇子蹲下身，跟他平视：“二哥明天还来。”

“骗人。”

“不骗人。二哥明天来帮你种西瓜。”

安安想了想，伸出小拇指。二皇子跟他拉钩。安安用力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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