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云霄死活不肯提前透露他到底买了什么，他应该是用了加急的顺丰，居然两天就到了明挽家附近。

接到电话的时候，明挽都震惊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骑车过去的时候，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奇妙的感觉，上次有人给他寄快递，印象中还是初中时父母给他寄了几件衣服回家。

明挽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期待着这件事的。

穿过好几条小路，一侧种着高高大大的树，另一侧则是成片成片的田地，明挽骑行在有树荫的那侧，嘴里哼着简单的调子，心情前所未有的轻快。

直到一片西瓜地的时候，路边上停着一辆大车，还有许多人，占去了大半路，明挽只得停下车，从最右边小心翼翼地缓慢掠过。

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明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转头去看。

隔着好几个忙碌工人和烈日，明挽看见了其中一个，不正是他前几天说要去看望战友的爷爷吗，他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对方埋头干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明挽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自己的五感都不按意愿走了，明明想大喊一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干脆将车停在了树下，人直接走到明振华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明振华一直暴露在烈日之下，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听到自己这几天最担心的声音，身体僵硬住，仍旧在埋头干活，不肯抬头看他。

“我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去隔壁县了吗？”明挽说这话时用的是方言，比正常说话语气更加冷硬，他巡视一圈，没在这里看到和平叔的身影，心里已经了然，明白过来了全部，“你还特意找和平叔一起演戏给我看？就为了骗我？”

明振华仍旧低头一言不发。

这时旁边其他人也注意到动静，过来看他，有人认出明挽：“欸，你是那个……宏远的儿子对吧？”

宏远是明挽他爸的名字。

明挽在这时候听到关于他爸的事，根本没有任何应付的欲望，他眼眶泛红，一动不动地看着明振华，等他做好准备。

明振华知道逃不过去了，对方才说话那人说了一声：“我去旁边说会话，一会就回来。”

撂下之后，就拉着明挽一同走到大货车的车头处，两人面对面站着。

明振华知道这事自己理亏在先，本来想着就那么几天，干完回去，到时随便解释一下，明挽就算看出来点什么，只要他不承认就不会被发现。

平时明挽没事基本上都懒得出门，他是算准了这点，才敢过来的。

“你出门是有什么事吗？”明振华试图转移话题，他此时满头都是汗珠，手臂上经过几天的暴晒，甚至开始起皮，像一层层裂纹。

明挽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嗓子，还能为什么呢，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振华自己每个月都有养老金，虽然不多，但在农村，自己生活是完全足够的。

于是话头一转，问起：“这干一天多少钱？”

“两百。”明振华觑了眼他的表情，看他没气狠，微微放心下来。

“什么结束？”

“明天。”

明挽点头，戴好自己的帽子：“那我跟你一起干。”

明振华脸色一变，摆手的速度很快，拒绝的话比刚刚急速多了：“不行，这太阳毒得很，你不是有事吗，快去，别耽误了。”

“你行我为什么不行？”明挽皱眉，两手交叉，声音淡淡，“我没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论明振华怎么拒绝，明挽最后还是用强势的姿态留了下来。

边上其他干活的叔叔和爷爷，听说他考上了A大，纷纷朝明振华投去羡慕的眼神：“不得了哦，读书读出来了以后可能就是坐办公室的领导了。”

明振华腰板都挺直了一些，类似的话他听了不少，但每次还是十分受用，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他自己努力，我们又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家那娃就不行，脑袋不灵光，整天考不及格还在那乐呵呵的，喜欢看手机上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嘞。”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你搞不懂也正常。”

“我是不懂，但娃娃不就该以学习为重吗？”说着那个叔叔转头看向明挽，“欸，你学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啊？能不能教教我娃娃？”

明挽正和明振华两人合力把西瓜搬上货车上，闻言思考了一会：“我做的笔记还留着，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拿过去。”

村里的话题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聊起来之后，时间过得飞速，明挽干得连别人半数都没有，但多少帮了点忙，大家都说比昨天早半个小时就干完了。

这西瓜装好了应该是要拉进城里去卖，价格能高一些。

结束之后，明挽站在自己的电动车面前，问明振华：“你这几天睡哪？在和平叔家？”

明振华点头。

“那今天回哪？”明挽抬眼问道。

明振华赶紧说道：“回家回家。”

……

回去之后，明挽和明振华先排队洗了个澡，明挽皮肤白一点，只一下午，没有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就黑了一圈，但这种事短时的，很快就能养回来，他没多在意。

等明振华洗完出来的之后，发现明挽就坐在正中的桌子上，上面摆着一个本子，认真地看着他说话：“爷爷你过来一下。”

明明是小辈，明挽总是承担不属于他的责任，因此明振华常常觉得亏欠太多。

本子上记着几个数字，明挽一个个指着解释给他听：“学费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去申请助学贷款，等我毕业工作了再还，高考之后去补习班打工了快两个月，除开一点日常开销，还剩下五千块，这笔钱能支撑我刚进大学，到时候我再去找一点兼职，应该是可以覆盖的，所以爷爷，你不用为了我那么辛苦，即便……爸妈不管我，我自己可以的。”

明挽很认真地说话，先前他总是不愿意把事情刨开太明白，觉得糊涂着也能过去，今天在看到爷爷在太阳底辛苦搬西瓜时，他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

那圈干活的人，属他年纪最大。

明振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明挽轻轻点头。

两人都没说什么事，但又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明挽父母在外生了二胎，现在直接不回老家了。

沉默了好一会，明振华叹了好几口气，最后站起来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从衣柜最底下，掏出一个破旧布包，揭开好几层布，在最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个，我原本是想等你要娶媳妇的时候用，现在就给你吧，小挽，你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明振华陷入回忆，“里头还有你奶奶给你添的，加上我这些年省下来的，拢共有六万块。”

“不论怎么样，这大学咱们考上了，肯定要去念的，”明振华把卡往明挽的方向推了推，“密码就是你的生日，拿着。”

明挽语气艰涩：“这是从什么开始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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