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星街归来的禅院惠》
醒来的时候,禅院惠差点以为自己再次来到的新的世界。
身下的铺被柔软到令人起疑,阳光通过障子零星地撒在丝制布料的挂被上,透出温暖的包容感。
惠迟疑地从榻榻米上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着棉麻制的浴衣,白色的柔软布料紧密地贴着肌肤,他不安地扯了扯腰带,长久的流浪生涯让他一时间对这种衣物产生了排斥。
不便于战斗,他想。
同时,灵敏的战斗嗅觉让惠察觉到障子外有名手无寸铁的女性。
安静,但没有受过训练,他判断。
惠悄无声息地走到障子旁边,哪怕房间的大部分地方都被阳光撒到了,却依然有阴影的部分可供躲藏。
他潜入暗影,在没有打开障子的情况下来到外间挟制住了侍女。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选择了最短、最能说明自己处境的问句。
“惠大人……”侍女明显被吓到了,话语颤颤巍巍的,但不知怎么的,很快又镇定下来。
“您的术式觉醒了,我是甚记大人派来服侍您的女仆。”她柔顺地说,低着头,惠甚至看不到她的眼睛。
像是被修剪过头的枝丫,禅院惠想,内心泛起一点反感。
这并不是她的错,所以惠松开手,说了一声“抱歉”。
没想到自己能得到道歉的女孩很明显被惊到了,在惠问“甚记大人在哪”的时候磕磕绊绊地回答:“离您的宅院不远,右手边还在修缮的便是。”
禅院惠离开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位大人似乎和她之前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她没理解那是什么,毕竟是超出自己常识以外的存在,但渴望温暖的内心已经不自觉地产生了追逐美好的倾向。
一颗种子在渐渐发芽。
禅院惠浑然不觉,他没穿木屐,而是只着足袋,静悄悄地穿过匆匆行走的仆人们,有点诧异地看着庄重的木质宅院突兀的缺了一角的门框。
有人正在修理。
他借着影子跃迁,穿过人群,轻易地找到了咒力量最大的老人。
咒术师好像都不怎么懂隐藏自己的存在,他想。
从影子中取出自己千锤百炼过的影刃,冰冷的器具搭在老人温暖的脖子上。
昏昏欲睡的人骤然睁开双眼,禅院惠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人像尖刺一样的咒力就猛的爆发出来。
惠被迫向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平平无奇的老人家。
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想,这个禅院甚记也是个族老,估计不比直毘人差多少。
看到他的样貌,禅院甚记冷凝的脸色突然融化了,在门外仆人慌张的问话中温和地说:“是惠君的恶作剧罢了,你们退下。”
于是,他们有了纯然安静的谈话空间。
犹豫再三,惠率先问道:“真希和真依呢?”
他明明记得昏过去之前看到了真依。
她那么惊喜,一定找了他很久吧,惠的心里出现了沉甸甸的愧疚。
“真希?”禅院甚记回想了一下,“啊,那个来找我求救的女孩吧。知道你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于是没有再来打扰你,不错的选择。”
惠没有说话。
他的心因为这句话恼怒地跳动起来。
“姑且再问一句,她们没受伤吧?”他冷着脸,不再好声好气。
“这我怎么知道。”禅院甚记不满地说,不过很快,那不虞消失殆尽,转换成对惠出色天赋的赞赏。
“你的影子运用的很不错呢,就算是我也根本没发现,要是用以暗杀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
尽说些不爱听的话。
惠叹了一口气,握着刀柄的右手轻松转了一圈活动了腕骨,下一秒,他轻声念:“玉犬。”
其余式神都太大只了,只用玉犬好了。
蹬离木质地面的同时,刚刚被休整好的榻榻米再次开裂,随着破开空气的激荡声,惠在瞬间就突破了禅院甚记虚有其表的咒力层,刀尖抵住了老人的脖颈。
考虑到他可能已经老化的腰部,惠贴心地让玉犬抵住了人的后背,不让禅院甚记因为正面过强的压迫仰倒在地上。
这咒力虚有其表,简直像是只会张牙舞爪保护自己的假把式,他想。
“把全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他命令道,“从那个晚上开始。”
禅院甚记被攻击后颤动的瞳孔终于聚焦了,半晌,他居然热泪盈眶起来。
“惠君,好强……”禅院甚记没有在意和自己距离过近的利器,自顾自先落泪,“我们禅院渴望了几百年的局面终于要到来了。”
禅院惠被恶心到打了个抖。
他觉得那老人似乎有些神志不清,但好在这人依旧能语齿清晰地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惠君,你是新一代十影法。”
“那个晚上,名叫真希的女孩毁了我的房屋请求我去救治你,真庆幸啊,答应了她的无礼要求。”
在晚上闯入族老的房间找人救治他……禅院惠不禁咬了咬嘴唇,心中的愧疚愈来愈盛。
“家主把你记入嫡子的行列,但要求我担任你的老师。”禅院甚记看了一眼脖颈处明显不是禅院家咒具的长刀,欣慰地说:“看来惠君已经不需要我了呢。”
“做这些无用功干什么。”惠有些不能理解。
他只知道禅院家追求祖传术式十影法,据说是能和那个六眼同归于尽的存在,但怎么说短时间内他都无法追赶上五条悟吧。
出于术式的强辅助性质,他甚至想象不到自己要怎么和全是输出健的五条悟打。
难不成十影法还能有个强输出的式神?惠不觉得有什么动物能和最强咒术师比输出,除非来一个神兽什么的。
“惠君,你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老人笑着说,似乎很笃定惠会为此高兴似的,“嫡子的名分,族老的徒弟,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你的实力,少主之位就很稳了——要不得直毘人专断独行,说什么你天赋不行的话,直哉那个废物凭什么压在你头上?”
明明不熟,他却真情实意地替惠打抱不平起来。
禅院惠看了一眼他们明显是胁迫的姿势,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举着长刀威胁人。
禅院甚记还在安慰他:“惠君,你放心。该是你的我都会替你争取回来,十影法才是我们禅院应该选择的正确道路!”
“无所谓。”他终于开口了,“什么地位名分我通通都不需要。”
“真希和真依。她们在哪里?”
禅院甚记很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没人在意她们——这是实话。”他顶着惠的冷脸说,“估计还在原先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惠放下长刀,“我先去找她们,之后的交易、交谈,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他平静地说:“我接受等价交换。”
然后融入影子里,很快就不见了。
摆脱了禅院甚记堪称狂热的视线后,惠终于松了口气,从影子里出来。
那里没有空气,待久了总是不舒服。
轻微的脚步落在记忆中那片破败的院落前。
禅院惠内心竟然有些怀念这里的风景,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回到家了。
晨光熹微,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枯黄的草叶上。他认出台阶上那两个依偎着的身影——真希靠在柱子边,真依则枕着她的肩,两人身上都还穿着沾血的衣服,没人给她们换,也没人记得她们。
惠蹲下身,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来,动作很轻地披在真依身上,又抬手把真希滑落的眼镜扶正。
真希比他想象的要警觉得多,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那双深色的瞳仁对上惠的脸时,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从惺忪变成清醒。
“惠?”她压低了声音,没吵醒真依,“你什么时候……”
“刚到。”惠说,“别叫醒她。”
真希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妹妹,真依睡得很沉,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几个孩子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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