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勉扫落段奉璋头顶的雪花时，并没有想太多，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宫人们狠狠垂下去的头。

亲娘哦，谁敢看皇帝被人摸头，眼睛珠子不要了。

“好了，没有了。”

姬勉把手缩回大氅里，确实有点冷。

段奉璋借着还汤婆子的时机，在大氅里握住姬勉手：

“猫儿，谢谢你。”

段奉璋的手很大也很暖，姬勉没有拒绝这样的触碰：

“那我的礼物呢？”

虽然看了段奉璋舞树枝、堆雪人，但姬勉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礼物。

风雪越来越大了，段奉璋牵着姬勉的手往殿内走：“放心，等吃完年夜饭就给你。”

姬勉本来就很期待年夜饭，现在更期待了。

不过这场雪下的太大，一直到天黑，姬勉和段奉璋都没有找到机会去给雪人装眼睛。

好在年夜饭摆上来了，姬勉很快甩开了那丝失落。

因为这一个月控制得当，姬勉已经不需要再忌口，再加上又是极其重要的年夜饭，所以段奉璋难得让御膳房放开手去做，吃不完大不了赏给宫人们。

一直被束手束脚的御厨们誓要让两位主子看看御膳房的本领，于是一道道摆盘精致的饭菜摆上桌面：金银鸭子、三鲜肥鸡、攒丝鸽蛋、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

姬勉眼睛都亮了：“陛下，这就是你的礼物吗？”

平日里段奉璋不是不舍得让姬勉吃，只是有些饭菜实在过于铺张浪费，再加上姬勉现在怀着孩子，有些食材不能吃，所以像这样精致和丰盛的饭菜还是少见，于是姬勉自然而然地把这桌年夜饭当成了礼物。

段奉璋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姬勉碗里：

“自然不是，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礼物还在后面，姬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也夹了几样看上去很好吃的东西放进段奉璋碗里：

“陛下也吃。”

看着姬勉这么开心，段奉璋跟着笑了：

“猫儿，只愿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依旧。”

姬勉正在埋头吃东西，听到段奉璋的话有些眼神有些呆滞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每年的年夜饭，我们都一起吃。”

段奉璋的愿望很简单，他不需要姬勉爱他，甚至不需要姬勉有任何改变，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

姬勉没有明白段奉璋突如其来的感慨与怅然，他又给段奉璋夹了一些菜：

“当然可以，明年我就可以吃螃蟹了吧。”

姬勉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他从不去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能够一直一起吃年夜饭的人只有家人。

段奉璋没有戳破这层深意，慢悠悠地陪姬勉吃完这顿年夜饭。

姬勉顺理成章地吃撑了，幸好外面的大雪也停了，可以在宫里走一走。

段奉璋让宫人们在昭阳殿附近扫出一条小道方便行走，随后便给了赏银放宫人们回去休息。宫人们远离亲人，又忙了一整年，总归要休息一下。

殿外大红灯笼的映照下，雪地变成了粉红色，姬勉惊奇地看来看去，然后被段奉璋一把搂住了肩膀：

“小心脚下，别乱晃。”

姬勉全当没听到，时不时伸脚去踩小道边缘的雪花，寂静的夜里满是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最后段奉璋忍无可忍，直接把姬勉打横抱起：

“想玩雪，等明年冬天我和饱饱陪你一起玩。”

段奉璋的话给了姬勉新的方向，他兴奋地揽住段奉璋的脖子：

“对呀！饱饱生出来了就可以陪我玩了。”

一时间，段奉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饱饱随自己的性子，要是随姬勉，他们大燕朝就完蛋了。

回到殿内，姬勉被段奉璋安置在小榻上守岁，他还在嘀咕饱饱陪自己玩的场景：

“春天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摘花，去冷宫里捉迷藏，就是可惜暗道被堵了……”

段奉璋越听越觉得孩子决定不能让姬勉带，他打断姬勉的想象，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荷包，放到姬勉手里：

“拆开看看，这就是送你的礼物。”

姬勉瞬间就把没出生的宝宝丢到了一边，迫不及待地去拆荷包：荷包里是一枚雕工有些粗糙的玉锁。

段奉璋帮姬勉带到脖子上：“这是我让无咎亲自开过光的玉锁，希望猫儿以后能够顺遂平安。”

段奉璋隐瞒了两件事，其实这枚玉锁是他亲自雕的。在姬勉第二次逃跑的那一个月里，段奉璋雕碎了无数块玉石，终于有了这块勉强能看的玉锁。

请无咎开光也是真的，只不过并非简单的开过光。段奉璋从不信神佛，但却因此亲自跑了一趟云山寺，在佛前拜了又拜，只为求佛祖保佑姬勉余生平安。

姬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挂在胸前的玉锁，表情里满是难以置信。其实姬勉小时候是有一枚银锁的，那是他娘亲为数不多的积蓄。

后来姬勉生病，他的娘亲用那枚银锁换了救命的药，再后来，姬勉连娘亲也失去了。

现在姬勉又有了玉锁，他猛地握住玉锁，坚定地说：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段奉璋看出了姬勉眼底的伤心，俯身抱住姬勉，轻拍他的后背：

“给你了，谁也夺不走。”

‘砰——’

姬勉猛地抬起头来，试图往窗外看：“是烟花，放烟花了！”

“别急，我带你出去看。”

段奉璋用大氅把姬勉包起来抱出去，远处一簇簇烟花升空绽放，流光溢彩。

其实每年的烟花都差不多，段奉璋并没有省掉这一笔银子。可姬勉还是看得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一直看到最后一朵烟花熄灭，才肯回去。

回殿内睡觉的时候，姬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倚在段奉璋胸口迷迷糊糊地想到，这一年终于过去了。

——

除夕夜过去后，新的一年开始了，段奉璋不仅免掉了除夕宫宴，还免了百官大年初一进宫磕头。再过几天就要继续上朝，到时候再磕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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