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世界》
33.1
"今天,VIP特需疗养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诊。之前一直是肖主任参加的,他现在……"院长说到一半,尴尬地停了停,才又接上,"既然你暂时接替了他的职位,那就由你来完成这次会诊。"
沈墨垂首不语。
院长继续道:"江平先生是京海首富,更是我们医院需要倚仗的人脉资源,你懂的……"他欲言又止,殷切地等着沈墨的回应。可沈墨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哎……你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院长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等下跟在我身后,少说话。"
21号楼,特需与研究型大楼。电梯门在负三层打开,混着消毒水味的冷气涌出。
走廊最深处,是京海市第一医院的VIP特需疗养舱。这个隐秘的地方,沈墨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亲临。这里没有门急诊的嘈杂,寂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纯白墙面反射着仪器的冷光。
疗养舱中央,无数透明导管缠绕着干瘪的老人——高纯度人血白蛋白与年轻人的新鲜血液,正被源源不断泵入他枯萎的血管。
沈墨跟在院长身后,白大褂下摆没有发出声响。她在母亲的病房里苦求不到的救命物资,她浑身湿透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断货通知"……如今,这些紧缺的药物正源源不断地流进这个名叫京海首富的男人身体里。
沈墨心中一凛:"这不是资源稀缺,是彻底的垄断。"
江平靠在纯金扶手的轮椅上,皮肤干瘪。他的目光越过沈墨的白大褂,死死钉在她手腕的旧机械表上,声音因长期治疗透着沙哑:"沈医生,你的读片术能看穿影像里的阴影,想必也能看穿这些'藏品'的价值?"
顺着他的手指,疗养舱左侧是一面强化玻璃展柜。里面摆着一排失去光泽的圣器——带有血痕的断剑、裂开的防护手环、停在"12"点的古银怀表。每一件都贴着标价签,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沈墨手腕上的旧机械表突然发烫,粗糙的表壳硌紧了皮肤。她能隐约感知到断剑主人最后挥剑的姿态,以及怀表主人临终前的残余意志。那些曾承载着信仰与热血的本源容器,成了江平炫耀财富的死物。
"那是水瓶座愈灵师艾静的圣器。"江平指着那块裂开的古银怀表,"她死在徐凤的墨绿毒靶域场里。我花了三个亿买下它。你看,所谓的信仰,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沈墨想起昨夜艾青发来的回忆简讯。艾静引爆本我之源时,最后喊的是"自由和精神共鸣力,都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她上前半步,旧机械表的滴答声变得沉重:"江先生,你买不到圣器里的信念。它们的主人为了信仰牺牲自己。而你,只会牺牲别人来续命。"
体征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江平干瘪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我花钱买物资,天经地义!那些病人没药可用是命不好!"
"这世界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大家的。"
"我给了他们钱,还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是他们自己放弃生存!"
"你给的是你自己的生存机会吧。"沈墨的目光像解剖刀,切开他的伪装,"你垄断白蛋白,让急症患者等死;你抽年轻人的血液,甚至绑着普通人做脑机接口,把他们当成撕开折叠空间的垫脚石。你这不是生存,是偷窃。"
江平的脸皮猛地抽搐,指着沈墨却说不出话。
"还有你的女儿。"沈墨声音低沉,那个因毒靶侵蚀而昏迷的江念念,她手里攥着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合影。
"你拆散她的感情,让她亲眼目睹恋人殉情,又强行安排资本联姻。你是她的父亲,她恨不了你,选择摧残自己来赎罪。"沈墨盯着他,"在你心里,亲情也是可以被计价的商品,是你把她逼上绝路。"
江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窒息的紫红:"你懂什么!没有我的钱,她什么都不是!亲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墨走到展柜前,指尖隔着玻璃点向那块古银怀表。旧机械表发出轻微共鸣,展柜里的怀表指针竟微微颤动了一瞬。沈墨清晰地"读"出了艾静最后的笑容。
"真正的强大,是为了信念燃烧自己。"沈墨看着江平,"而你,连死亡都要靠掠夺弱者来逃避。真正能敲开跃迁大门的只有带着温度的牺牲。你花再多钱,也只是个精神乞丐。"
"你敢骂我!"江平咆哮。
身旁的保镖上前,却被沈墨冰冷的视线逼停,"你是不是也有个无药可救的亲人?"保镖愣在了原地。
沈墨转身拉开舱门,走廊的冷气涌入。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拿再多钱,也敲不开那扇门。"
厚重的舱门关上,隔绝了警报声。沈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腕上的旧机械表恢复平稳,口袋里的银质四叶草透着坚硬的重量。
院长跟在后面擦着冷汗:"沈医生,江平是我们最大的金主,你闯大祸了!"
沈墨走向电梯,眼底没有退缩。她脑中浮现出在母亲病床前的庄重承诺,想起了雨中杨晓光递出的真诚之伞,想起了队友手里的四叶草。
"他放过了几个普通人?"沈墨自语,按下电梯键,"从今天起,我不只做读片师。这笔血债,我会替他们讨回来。"
33.2
傍晚八点半,京海市第一医院影像科阅片室。
同事们早已下班,沈墨又习惯性地独自加班。三台红外读片箱亮着刺眼的冷白背光,空气里浮着消毒水与雨夜的潮湿。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磨砂玻璃上,啪嗒啪嗒。
沈墨脱下白大褂,换上灰色风衣,靠在工作台边,难得地感受着片刻松弛——母亲的病情已稳定在安全线内,她与江平在特需疗养舱的角力也暂告一段落。
她努力回溯记忆里的那枚"七芒星",想看清那个身影。她昏迷的七天七夜里一直陪着她,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越是用力,那团白雾就越深,越看不清那人眉目。
可几天前在雨里为她撑伞的杨晓光,他的身影、他的面容,却清晰得像刻在眼底。
思绪被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打断——"笃,笃,笃",节奏精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急诊科护士艾青裹着宽大的防风雨衣站在走廊里,下摆挂着雨珠。
沈墨朝着艾青点头示意,她与暗室凌晨那夜一样谨慎、敏感,略带强迫意识,眼底红血丝明显褪去不少。手中死死攥着那只盖着省神外废弃红戳的牛皮纸信封,之前这个信封里装着的是她姐姐艾静留下的那张底片。
"沈医生,那张片子……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想请您再看一遍。"艾青的白色护士鞋卡着精确位移,慢慢挪动向她,"我姐姐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信息留给我……"
沈墨看着她泛白的指节,读懂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暗室读片,解开了毒靶的病理链条;可艾青觉得,她姐姐真正想留下的,远不止那张杀人链路。
她接过信封,抽出那张深蓝色透明胶片,夹在读片箱的背光板上。指尖触到胶片边缘的刹那,腕间旧机械表泛起微热的暗红波动。愈灵师艾静圣器留下的本我之源烙印,与江平给她看的那只怀表的残存频率一致。
不久前,她才和这个圣器有过短暂共鸣,此刻再一次感受,那股泯灭未息的本源波动更为清晰。
沈墨将旧机械表的时间流速微调,专注力极度压缩。本我之源缓慢流转,暗红光芒穿透胶片,骨骼阴影深处逐渐连接、拉伸,在底片上开启了一个微小的折叠空间,底片投射出一段被极限压缩的记忆切片。
属于水瓶座愈灵师艾静的记忆残影在折叠空间里浮现——
密闭的实验舱内,女孩手腕被金属镣铐锁死,皮肤上爬满墨绿色的毒靶痕迹。她抬起头,眼底透着狂放的野火。
徐凤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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