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搁在石台边缘。匣底铜钉磕在台面，响了一声，像石子落进空碗。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长剑从阵心拔出来，剑身带出铜屑，铜屑落在台面上，被换心谱刻痕里的暗色水冲散。

穹顶铜钉脱出后的凹口里嵌着一枚铜片，铜片刻着“第六祭坛·换命关”七个字。他左手从匣底取出一枚铜钉，钉头“六”字朝上，按在铜片上。铜片弹出，凹口里露出一道石缝，石缝里渗出水，水沿着穹顶石面往下淌，淌到石台边缘，被换心谱刻痕吸收。

畲比木拄着紫檀拐杖站在台边，杖头铜皮裂缝里渗出的暗色已经凝住。他偏头看穹顶凹口，目光在“第六祭坛”四个字上停住，手指在杖身上收紧，指节泛白。

“第五祭坛塌了，真阵在第六祭坛——天池底。”畲比木的声音低，嗓子像砂纸磨石，“你背匣子下去，我守在这里。阿依骨哨碎了，气脉撑不住水底寒气，她不能跟你下去。”

阿依把骨哨残片从掌心移开。残片边缘割出的伤口渗出血珠，她没擦，把残片塞进鹿皮囊，囊口收紧。她走到陆九喧面前，右手从脖子上取下骨哨挂绳，绳上只剩一枚残片。她把它系在陆九喧左手腕上，绳结打了三道。

“我兄长最后一枚指骨。”阿依的声音比平时低，嗓子哑，“水底冷，笛声传不进去。你带着它，残片会发热——热到烫手的时候，就是第六祭坛阵心。”

陆九喧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骨哨残片。残片表面粗糙，边缘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把匣子重新背到背上，皮绳绕肩时勒进锁骨下方的旧伤，他指头把绳尾往结里多塞了一道。

赵小婉站在石台边，胸口铜钉烙印还在发烫。她攥着衣襟，指节发白，目光落在匣面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畲比木把紫檀拐杖点在她肩膀上，杖头铜皮贴住她肩窝，铜皮裂缝里的暗色渗进她衣料。“你爹的魂在匣子里。”畲比木的声音低，“陆尘安的魂也在。你换不了——换命阵只能换一次，孟繁林把阵设在第六祭坛，你换，两个魂一起散。”

赵小婉没说话，把衣襟攥得更紧，铜钉烙印贴住掌心，烫得她指头蜷起来。

陆九喧踩下第一级水下石阶，水没到小腿。靴底踩到阶面铜屑，铜屑在靴底打滑。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长剑探入石缝，剑尖往下探，石缝往两侧扩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阶面被水淹没，水底有暗色铜屑沉积。

他往下走。水从脚踝漫到膝盖，又从膝盖漫到大腿。石阶两侧的石壁往中间收窄，壁面刻着换心谱图案，刻痕里嵌着铜丝，铜丝在水里泛暗光。他走了四十七级石阶，阶底是一道石梁，梁面凿着换心谱最内圈“换心”二字，被一根铜钉贯穿，钉头朝上。

石梁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面刻着九层换心谱。门缝里渗出水，水在门槛上积成薄潭，潭底沉着铜屑和碎骨渣。陆九喧左手从匣底取出第二枚铜钉，钉头“六”字朝上，按在门面换心谱最内圈。铜钉嵌入，门缝里渗出的水停住，门面九层刻痕同时亮起暗铜色，铜色从外圈往内圈蔓延，蔓延到“换心”二字时，石门从中间裂开，往两侧滑入石壁。

门后是一间穹顶石室，地面凿着巨大换心谱，谱心插着一根粗壮苦聪指骨，指骨中空，内藏铜钉“六”。指骨根部绑着两个魂影，魂影模糊，一个穿马帮短褂，一个穿道袍。陆九喧认得道袍——那是他师父陆尘安的旧衣。

他往前走了三步，靴底踩到石室地面换心谱外圈，脚底传来震动。指骨上的铜钉“六”弹出来，钉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钉头朝下，插进地面换心谱“换心”二字正中。石室四壁同时渗出水，水从壁面刻痕里涌出来，在石室地面汇成薄流，薄流绕着换心谱外圈打转，不往内圈流。

畲比木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下来，隔着一道石门，声音发闷：“陆九喧，第六祭坛的换命阵是活阵——阵心指骨绑着两个魂，你只能解一个。你解陆尘安，赵四魂散；你解赵四，陆尘安魂散。孟繁林把阵设在这里，就是要你选。”

陆九喧没抬头。他左手按住匣面，匣面铜钉凹槽里五枚铜钉同时震动，钉头刻字从“一”到“五”依次亮起暗铜色。他右手长剑探向指骨根部，剑尖挑开绑魂的铜丝，铜丝断开一根，穿马帮短褂的魂影往上升了半寸，穿道袍的魂影往下降了一寸。

赵小婉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下来，带着水汽的回音：“九喧哥，我爹的魂早就不在了——匣子里只有陆尘安的魂。孟繁林骗了所有人。”

陆九喧剑尖停住。他偏头看指骨上两个魂影，穿马帮短褂的魂影模糊，轮廓在石壁渗出的水汽里散开又聚拢，聚拢时能看出赵四的眉眼，散开时只剩一团灰影。穿道袍的魂影清晰，轮廓稳定，衣褶纹路在水汽里不动。

他左手从匣底取出第三枚铜钉，钉头“六”字朝上，按在指骨中空处。铜钉嵌入骨腔，指骨震动，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黑色液体，液体沿着骨面往下淌，淌到地面换心谱“换心”二字上，被铜钉“六”吸收。指骨上两个魂影同时往上升，升到半空停住，穿道袍的魂影开口，声音从匣面传出来，是陆尘安的嗓子：“九喧，第六祭坛是假——真阵在第七祭坛。孟繁林把换命阵设在第七祭坛，这里只是引子。你脚下石室地面是空的，往下凿三尺，就是第七祭坛入口。”

陆九喧以长剑刺入地面换心谱“换心”二字正中，剑身没入三尺，触及一面铜板。铜板刻着“第七祭坛·换命关”。他抽出长剑，剑身带出铜屑和黑色液体，液体滴在石室地面，被换心谱刻痕吸收。

畲比木的紫檀拐杖从石阶上方探下来，杖头铜皮点在地面换心谱外圈，铜皮与刻痕共鸣，石室四壁渗出的水停住，水膜在壁面凝成珠粒，珠粒沿着刻痕往下滚，滚到地面时被铜钉“六”吸收。畲比木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第七祭坛在洗魂台正下方。第八祭坛在天池底。第九祭坛在长白山巅。孟繁林把换命阵拆成三处，你每破一处，他就换一处。你要想清楚——洗魂之后，你不再是换心人，桃木法剑认主，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你没了换心人之血，法剑就废了。”

陆九喧把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搁在石室地面换心谱外圈。匣面铜钉凹槽里五枚铜钉同时弹出，钉身在空中排成一列，钉头刻字从“一”到“五”依次亮起，亮到“六”时停住。第六枚铜钉从指骨骨腔里飞出来，归入匣底凹槽，六枚铜钉同时暗下去。

匣面浮现一行新字，字迹是陆尘安笔迹：“第六祭坛灭，第七祭坛灭。独脚君王永灭。陆尘安魂归匣中，需北上长白山天池，以天池水洗魂，方可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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