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山大侠·独脚君》
陆九喧从石台上拿起那截紫檀木拐杖,断口平齐,刀削的痕迹很新,木茬里还渗着一点暗色的汁液。铜钱方孔里的红绳系得紧,他拽了一下,没拽动,绳结上缠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黑毛。他把拐杖放回原处,没碰铜钱。石室穹顶的裂缝里渗下雨水,滴在石台边缘,一滴一滴,间隔均匀,像有人在暗处数着数。
毒娘子从左边那条窄路跟进来,鞋底踩碎了几颗干枯的花瓣,声音很轻。她停在石室入口,没往里走,目光落在石台上的拐杖上,看了几息。“遮帕的拐杖,”她说,“它来过这里。沈鹤年的人把它截断了,铜钱是买路钱——独脚五郎的规矩,断杖留钱,表示这条路归对方管。”她走到石台侧面,蹲下来,手指在台基上摸了一圈,摸到一处松动的石砖,抠出来,下面是一个浅槽,槽里嵌着四枚铜钉,和陆九喧从匣子里拆出来的那四枚一模一样,只是钉帽上没有三横一竖的符号。
“仿品。”毒娘子把铜钉丢回槽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鹤年熔的。他手里有骨钥的拓片,能仿出形,仿不出里面的血。这四枚钉子是空的,只能开侧门。”她转过身看陆九喧,目光落在他腰间桃木法剑的剑柄上,四枚真铜钉嵌在里面,暗光从钉帽缝隙间渗出来,在剑身上游走,像四条细蛇。“你师父当年熔骨钥时,把四截骨钥分别封进四枚铜钉,钉身缠铜线,线头熔死。要取骨钥,只能把铜钉整个熔了。他算好了,沈鹤年拿到仿品会直接去祭坛,不会回头找匣子。”
陆九喧把长剑从背上解下来,靠在石台边,剑尖点地,铜箍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石室里荡了两圈才散。他蹲下来,把桃木法剑横在膝上,手指按在剑柄的铜钉上,钉帽微微发烫。“第三条路,”他说,“一线天蛊窟。你说沈鹤年的人占了那里。”
毒娘子从袖口里摸出一枚种子,壳是黑紫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干枯的叶脉。她把种子放在石台边缘,指尖按着壳面。“蛊窟是我当年养鬼面花的地方。窟里的虫卵靠鬼面花的花粉活,花粉有毒,人吸进去,肺里会长出花根。但吞下这枚种子,你身上会散发鬼面花的气味,虫卵闻到了会避开你。”她停了一下,手指从种子上移开,“种子会在你体内发芽,消耗你的气。每用一次鬼面花的毒,你就少活一年。不用,种子就休眠,不碍事。”
陆九喧拿起种子,壳面粗糙,放在掌心里比一颗米粒大不了多少。他没犹豫,丢进嘴里,干咽下去。种子滑过喉咙时有一阵轻微的灼烧感,像吞了一口烈酒,到了胃里反而凉下来,凉意从腹部往四肢扩散,手指尖微微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麻感退去,掌心多了一层极薄的黏腻,像摸过花瓣留下的汁液。
毒娘子看他吞了种子,转身走到石室左侧壁前,伸手在壁面上按了一下。石壁上一块砖缩进去半寸,露出一个暗格,格子里放着一卷羊皮,她拿出来展开,铺在石台上。羊皮上画着哀牢山核心区域的地形,墨线标注了三条路线,每条路线旁边用朱砂写了小字。第一条标注“独脚庙甬道”,旁边画了一个叉;第二条标注“圣山密道”,旁边写了“畲比木”三个字;第三条最短,标注“蛊窟”,旁边画了一朵花,花瓣涂成黑紫色。
“第一条路封死了,沈鹤年的人炸了甬道口,碎石堆了十几丈厚。”毒娘子的手指点在第二条路线上,“第二条要穿过苦聪圣山,密道入口在畲比木的竹楼底下,没有他点头,你进不去。第三条——”她的手指移到最短那条线上,“从一线天第三路口左转,穿过蛊窟,窟底有一条暗河,暗河尽头是核心祭坛的侧门。沈鹤年的人占了蛊窟,在采集虫卵制毒,但暗河入口他们还没找到,我当年把入口封了,用鬼面花的花根堵的。”
陆九喧看着羊皮上的路线,手指点在第三条路线的终点,那里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祭坛侧门”。“你刚才说,沈鹤年身边有一个独脚五郎的首领,比遮帕更强。它藏在沈鹤年的影子里。”
毒娘子把羊皮卷起来,动作慢了一拍。她没看陆九喧,目光落在石台那截断杖上。“独脚五郎君。独脚族群的首领,哀牢古国覆灭时被诅咒的祭司长。它比遮帕高出一个头,金冠,紫檀杖镶青铜。遮帕只是它的副手。”她把羊皮卷塞回暗格,砖块弹回原位,壁面恢复平整。“它平时不现身,藏在沈鹤年的影子里。你遇到沈鹤年时,先对付影子。影子一散,独脚五郎君会现形,但它现形需要时间,那个空档是你唯一的机会。”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膝上拿起来,左手握住剑柄,右手抽出长剑。他把长剑横在面前,剑身上映出石室穹顶的裂缝和滴落的水珠。四枚铜钉嵌在桃木法剑的剑柄里,他右手拇指按在钉帽上,铜钉发出暗红色的光,在石室地面上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正是羊皮纸上那三条路线,但更详细,连暗河入口的位置都标了出来。铜钉的光持续了几息,暗下去,地面上的图消失。
“铜钉里的骨钥能感应祭坛。”毒娘子说,“你靠近祭坛时,钉帽会发烫。越近越烫,烫到握不住的时候,祭坛就在你脚下。”她走到石室出口,侧身让了半步,窄路口的藤蔓垂下来,黑紫色的花瓣蹭过她肩头,留下一道黏腻的痕。“我去苦聪部落找畲比木。他手里有圣山密道的钥匙,万一你蛊窟这条路走不通,还能退到第二条路。三天后,不管成不成,我们在祭坛侧门碰头。”
陆九喧把长剑插回背上,桃木法剑别在腰间,走到石室出口。毒娘子已经侧身挤进窄路,藤蔓在她身后合拢,花瓣上的暗光闪了两下,灭了。石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穹顶裂缝滴下的水珠砸在石台边缘,一滴,又一滴。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断杖还在,铜钱方孔里的红绳被水珠打湿,颜色深了几分。
他侧身挤进窄路。两壁的虫卵比来时更密了,有些卵壳已经裂开,黏液挂在壁上,蹭过他肩膀时留下湿痕。他走了一段,前面窄路突然变宽,头顶的岩壁升高,脚下出现一级级粗糙的石阶,往下延伸,石阶表面有凿过的痕迹,凿痕里积着干枯的花瓣和碎卵壳。他往下走了二十来级,空气里的甜腐味浓得发腻,混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石阶尽头是一扇天然的石门,门框上爬满了鬼面花的花藤,花瓣密密匝匝,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花藤前,花瓣上的暗光比之前更亮,花心泛着暗红的光,像几粒烧着的炭。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花瓣,花瓣自动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侧身挤进去,花瓣在他身后合拢,暗光从缝隙间透过来,在黑暗里留下几道细长的光痕。他站定,等眼睛适应,看清了前面的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里塞着白色的卵,卵壳半透明,里面蜷着黑色的细虫,虫身在卵壳里缓慢蠕动。
他往里走。甬道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花瓣,踩碎后露出灰白的脉络,脉络里渗出一点暗色的汁液,沾在鞋底上,越踩越黏。走了约莫百步,甬道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圆形石室,比刚才那间大出一倍,穹顶更高,顶上的裂缝更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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