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坡顶斜灌下来，打在焦黑的断枝上，碎成更细的水雾。陆九喧踩上第一块翻出的树根时，鞋底滑了一下，他伸手按住矮墙边缘的湿泥，指缝间挤出的泥浆混着雨水往下淌。阿依跟在他身后，脚踩在他踩过的位置，每一步都带出浅浅的凹痕。黑洞边缘的泥土还在塌，碎石滚下去，撞击声被雨声盖住，只看见洞底漆黑一片，像一张竖起来的嘴。

“比之前大了三倍。”阿依蹲在洞边，从衣领里摸出骨哨。她没吹，先把哨子贴在洞壁潮湿的岩面上。哨身那道裂纹在雨里泛出灰白，像骨头被水泡久了的样子。她闭着眼，指腹沿着岩面慢慢移动，哨子跟着转了一圈。洞壁内侧传来极细的震颤，从她指尖传进手腕，她睁开眼。

“七道门。”阿依收回骨哨，攥在掌心，“每道门后面都有东西在动，像有人在里面走。”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上那些新芽纹路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只剩几道浅绿印子贴在木纹里。他往洞内迈了一步，脚底踩到湿滑的青苔，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阿依伸手拽住他后襟，布扣缝线绷紧，发出细微的“嘣”声。

“别急。”她说。

陆九喧站定。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管，拔开塞子，里面是毒娘子给的桃木新芽汁液，浓绿色，气味像雨后折断的树枝。他倒了几滴在左手食指上，抹开，涂在眼皮上。汁液渗进眼缝，一阵刺痛从眼眶深处炸开，他眨了两下，再睁开时，洞内景象变了——原本漆黑的洞壁上浮出七道灰白色轮廓，每道都是一扇门，门框上刻满细密的纹路，像蛇鳞。门后各有一张脸，赵四的脸，七张一模一样，嘴角都挂着同样的笑。

“迷魂阵。”陆九喧把竹管塞回怀里，“独脚五郎君把赵四的魂魄拆成七份，每道门后面锁一份。破一道门，魂就少一份。”

阿依站起来，骨哨已经含在唇边。她吹了第一个音，哨声很轻，像风吹过石缝。洞壁上的灰白门框晃了一下，纹路开始扭曲。她继续吹，第二个音比第一个高，哨身裂纹里渗出极细的水珠。陆九喧看见她指尖在颤，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不受控制地抖动，哨子差点从唇边滑落。

“别吹了。”他按住她手腕。

阿依松开哨子，喘了一口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白，指甲盖下面透出青灰。“魂魄没长好，”她把骨哨塞回衣内，“吹一个音就抽空了。”

陆九喧没接话。他抬脚往第一道门走，鞋底踩过湿泥，在门框前停下。门内是另一番景象——雨夜，茶马古道，周铁山的马帮宿营地。火堆刚被雨浇灭，木炭冒着白烟，周铁山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攥着红木匣子，背对着他。陆九喧看见自己从左侧走过来，比现在年轻一些，步子急，踩在泥里溅起水花。那个“自己”往崖边多走了半步，脚底碎石松动，身子晃了一下。

陆九喧站在门外，脚底像生了根。他知道那是假的，但周铁山的背影太真了，真到他能看见对方后领上那块补丁，粗针大线，是周铁山自己缝的。

“幻象在引你重走旧路。”阿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她跟了上来，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她没伸手拉他，只是站着，肩膀挨着他肩头，雨水顺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往下淌。

陆九喧咬破舌尖。血味漫开，他低头，用右手食指蘸了舌尖血，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破障符。血刚触到门框，灰白纹路就裂开，像干透的泥巴被水冲散。整扇门碎成粉末，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成灰浆流进石缝。门后赵四的脸扭曲了一下，嘴角的笑收回去，变成一张空白的脸，然后散了。

代价来得很快。洞内深处传来跳跃声，一下接一下，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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