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各怀心事地两人离开幽冥渊。

楚溯将易容符贴在脸侧，白发很快化为黑色，原本清隽醒目的五官也变得平平无奇。

徐观澜则掩去眉间魔纹与周身魔气，稍稍改变眉眼，看起来只像个性情冷淡的普通散修。

传送阵落在无回城外。

这里位于正魔两界交汇处，黄沙常年不散，张开嘴当场就能吃饱。

黑石砌成的城墙横亘在昏沉天幕下，既没有仙门阵纹，也不悬魔域旗帜，只有城门上刻着两个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大字。

无回。

城中不问来历，只认强弱。仙修、魔修、妖族与半魔混杂其间，只要不把事情闹得太大，便无人过问身份。

徐观澜早已准备好两份假身份。两人混在往来散修之中顺利入城，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楚溯前脚刚跨过城门，头顶便有两名修士一路打了过去。剑气削断酒楼飞檐，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街上的行人却连头也没抬，只熟练地往屋檐下让了半步。

街边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仙门失窃的法器与魔修炼制的邪物摆在同一张布上，巷口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修士，血还没有流干，储物袋与佩剑已经被人摸走。

整座城像个全天开放的野外PVP区，最大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来往行人之中，还有不少身负异族血脉的半魔。

他们在其他城池大多受到排斥，在无回城中却并不罕见，只是许多人衣着破旧，身上也带着没有处理过的伤口。

两人转入一条长街时，前方忽然传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

几名修士正押着一个半魔少年往巷中走。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脖颈上套着乌黑锁环。

为首之人见楚溯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看了过来。

“这小杂种欠了债，自愿拿自己抵账。两位若是想买，等送到地方再谈价钱。”

少年咬紧牙关：“我没有欠债，是你们抓了我妹妹！”

那人抬手便要打下去。

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

锁环应声断裂，那名修士也被剑气击中膝弯，重重跪倒在地。其余几人尚未反应过来，经脉便已被封住，接连栽倒在巷中。

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竟没有多少人停下围观。

徐观澜从始至终都站在楚溯身侧，没有显露半点魔气。那几道剑气落点精准，既不立即取人性命，又足够让他们几个时辰内无法动弹。

半魔少年捂住脖颈，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目光落在徐观澜身上时，他忽然怔住。

徐观澜如今改变了容貌，也收敛了气息，少年却像是从方才那几剑中认出了他。

他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尊上？”

徐观澜看了他一眼：“不要声张。”

少年眼圈骤然红了。

“三年前若不是您杀了那些抓捕半魔、拆骨炼器的人，我们早就已经死了。他们都说您不会再来无回城，所以近来才又有人敢动手。”

徐观澜问：“失踪的人被带去了哪里？”

“城南。最近已经不见了好几个半魔，他们最后都是在那里失踪的。”

少年看了看楚溯，似乎有些好奇什么人能与徐观澜同行，却不敢多问。临走以前，他朝徐观澜郑重行了一礼。

楚溯望着少年的背影，直到少年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目光。被系统判定天灾级的徐观澜，居然会出手救人吗？

“你救过这孩子？”

“三年前见过一次。”徐观澜淡淡道，“弟子将他从炼骨阵中带了出来。”

“只见过一次，还能隔着易容认出你？”

徐观澜沉默片刻，才平静道：“被人从绝境里拉出来，总会记得久一些。”

楚溯听出来这句话未尽之意，却也不敢开口怕回忆捅自己一刀。

此时，长街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吆喝。

“松风客最新修订！《照月秘闻》全本重印！新增雪夜私会、书房授业，另附楚仙尊亲手教养魔尊的珍藏插图——”

楚溯顿时脚步一顿。

叫卖的摊主见他感兴趣，立即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热情推荐：“道友好眼光，这可是无回城近来卖得最好的话本。师徒禁忌、正邪殊途，还有人鬼情未了，什么都有。只需三块灵石，十块便送未删减画册。”

楚溯现在心情跟看到自己AI换脸小片登上热搜第一没什么区别，一脸死意地问：“还有未删减？”

“普通版本删了床帐里的十六页，魔尊跪榻珍藏版！”摊主压低声音，“道友若是喜欢刺激的，最好买全套。”

楚溯下意识看向徐观澜。

徐观澜面色如常，共感中也没有半分波动，仿佛摊主刚才说的不是他的跪榻图，而是一本与他毫无关系的剑谱。

“是要买吗，师尊？”

楚溯咬牙：“不……不买”

这份镇定衬得楚溯的反应越发可疑。

摊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逐渐热情：“二位一起看的话，最好买未删减版。书里魔尊也是一口一个师尊，白日里恭恭敬敬，到了榻上便——”

楚溯盯着摊主手里的画册，视线没有往身旁偏过半分，他害怕对视一眼自己就要去喝一瓶对庄稼有好处的饮料冷静一下。

但偏偏共感另一端平静得毫无波澜，显得他自己在这里尴尬的格外心怀不轨。

“不用画册。”楚溯尽量自然地问，“这批书是谁送来的？”

“自然是松风客。”

楚溯咬牙：“那他人在何处？”

摊主发现这人根本不想买，脸上的热情顿时淡了些：“不知道。松风客从不露面，这些书也是从镜市流出来的。你若是来找他催更，今晚可以进去碰碰运气；若是寻仇，最好先排号，前面已经有十几个了。”

楚溯立马感觉人间还是有正道在闪闪发光的啊！

“基本寻仇都是因为他写的更新实在太慢了，尤其是那个插画。”

楚溯：“………………”

他不敢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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