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梅雨季还没有结束。

离暑假只剩最后几天，学生会赶在放假前处理各社团的器材损耗和暑期活动申请。放学后，千景去剑道部确认器材，出来时已经比预想中晚了不少。早上出门还是阴天，到了下午，窗外已经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她撑开伞，从剑道场往校门方向走。雨比刚才更大了，伞面传来细密的声音。经过综合楼时，远处体育馆的方向隐约传来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夹着几声哨音。篮球部还在训练。

千景绕过综合楼，余光忽然瞥见一楼屋檐下坐着一个人。那人靠着柱子坐在长椅上，一条腿随意伸着，运动包丢在旁边。制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头发被潮气压得有点塌。他没看手机，也没在等谁，只是盯着屋檐外的雨，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了方向：“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峰抬起头，看清是她以后才坐直一点：“久世？”

千景收了伞，站到屋檐下面：“篮球部搬到综合楼了？”

青峰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那你坐这里干什么？”

“训练结束了。”他把视线挪回雨里，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随便走走就到这儿了。”

千景没说话。体育馆那边又传来一声哨响，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隔着雨也听得很清楚。青峰的视线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伸脚把运动包往长椅底下拨了拨。

“训练结束了还不回家？”

青峰往外面看了一眼：“没带伞。”

“天气预报说了下午会下雨。”

“我没看。”

千景瞥了他一眼：“看出来了。”

青峰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又靠了回去。千景低头看手机，司机说因为下雨，学校附近几个路口都堵着，至少还要十几分钟。她没坐旁边湿了一角的长椅，只靠在柱子旁看着外面的雨。

“黄濑前两天还在抱怨训练加量，说每天回家腿都快断了。”

“那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抱怨。”青峰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柱子。

“你不累？”

“还好。”

“训练怎么样？”

他依旧盯着屋檐外的雨：“就那样。”

回答得太快了。千景手里转着的伞柄停了下来：“你以前说起篮球可不是这个语气。”

“有吗？”

“以前挺吵的，跟黄濑差不多。”

青峰的眉毛立刻皱起来：“别把我跟那家伙相提并论。”

水从屋檐边缘不断落下来，在地上积成一道浅浅的水帘。旁边自行车棚的铁皮顶被雨打得叮叮咚咚响，积水里倒映着灰白的天光。

青峰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扣，低着头，鞋跟碰了碰运动包，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最近有点没意思。”

“什么？”

“篮球。”

千景侧过脸。她想起两周前那场比赛，井上停在半场线，青峰站在篮下回头看他。

“比赛也好，训练也好，差不多吧。”青峰看着外面的雨，“反正最后都会赢。”

千景下意识开口：“不是还有下一个——”

“都大会以后又打了两场练习赛。”青峰说，“一样。”

那句话就停在了那里。千景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伞尖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她鞋边晕开一小圈。远处体育馆又响起一声哨音，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往那边看。

千景看着他。不是累，也不像单纯心情不好，更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烦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没找到能接下去的话。

手机震了一下，司机到了。千景撑开伞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家在哪边？”

青峰报了个大概的位置。不算特别顺路，但也绕不了多少。

“起来，送你。”

青峰愣了一下：“不用。”

“那你继续坐吧。”千景撑着伞就走。

“喂！……真送？”

“你不坐就算了。”

青峰啧了一声，拎起运动包站起来。千景的伞不算小，但显然没考虑过要塞进一个一米九的人。青峰看了一眼，“算了，你自己撑吧。”说完把运动包往肩上一甩，直接冲进了雨里。

“青峰！”

他跑得快，雨点砸在他背上，白衬衫一下子贴住了肩胛。到了车边，他回头冲她咧了下嘴，像是终于干了件痛快的事。

千景随后过来，收起伞：“你是不是傻？你现在把我的车弄湿怎么办？”

青峰看着她：“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车？”

“车。”

“喂！”

司机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先送青峰同学回去吗？”

青峰抬头：“你认识我？”

“小姐的朋友，我大多有印象。”

千景已经往椅背里靠了下去，把长发拨到一边，腿也收到自己这边。在学校坐了一天，又在剑道部站了半天，她懒得再维持端正的坐姿。

青峰看了她一眼：“你一上车怎么跟没骨头一样。”

“这是我的车，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是是是，久世大小姐。”

千景眼睛都没抬：“嗯。”

“……你还真应啊？”

“你叫了，我当然应。”

青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靠回去：“真难伺候。”

“谢谢。”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青峰摸了摸肚子：“有吃的吗？”

“这是我的车，不是便利店。”

“久世大小姐的车上连吃的都没有？”

千景被他问得也有点不确定，往前问了一句。司机想了想，“后面的储物格里应该有一盒马卡龙。夫人上午让人放进去的，说颜色很好看，小姐可能会喜欢。”

青峰一下笑出声：“五颜六色的，特别像你会喜欢的东西。”

千景懒得理他，打开储物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枚马卡龙，粉色、黄色、绿色、浅紫色。她自己先拿了一个浅紫色的，慢慢吃完，才把盒子往他那边递了一点。

青峰拿了个绿色的，一口咬掉大半，表情立刻变了：“好甜。”

“那你别吃。”

他皱着眉把剩下半个吃掉，过了一会儿又伸手。盒子很快只剩最后两个，一个粉色，一个黄色。青峰的手刚伸过去，千景已经先一步把粉色那个拿走了。

“不是差不多吗？”

“粉色比较好看，好看的当然留给我。”

青峰盯着她：“你几岁？”

千景吃完，从旁边抽出湿巾擦干净手，又抽了一张递过去。青峰说不用，她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拿过马卡龙的手：“用湿巾擦擦，别碰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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