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图》
假如你大清早刚睡醒,看到弟弟变成了个狸花猫儿,正蹲在你胸口,温柔小意地叼着个半透明的耗儿,往你脸上抹……你感动吗?
林怀瑾一点都不敢动。
千百个疑问一齐涌上心头,烧得林怀瑾差点宕机。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那半透明的大肥耗子肥皂泡一样,啵地在他脸上炸开了花。
微微暖意渗透进林怀瑾脸上那片和纸人搏斗时擦出的淤伤。伤口微微痒了一下,便再也不痛了。
“……”林怀瑾眼睛瞪得像铜铃,感觉自己的CPU正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他缓缓从被窝里伸出手朝脸上一摸。嘿!擦伤没了,干净光滑,像是做了spa。
林怀瑾不信邪,又去瞧自己的左手。掌心光滑如初,右肩活动自如——一身的伤全好了!
就算我是木灵根生机旺……也不应该啊?林怀瑾满心疑虑,和朱曜猫儿大眼瞪红眼。
小猫邀功地软着嗓子咪咪叫。
叫得正欢时,听见雀儿的公鸭嗓在院里大叫:“仙师爷爷的猫儿好生了得!一晚上的功夫,竟抓了这么多耗儿!”
林怀瑾心里暗道不好。他一把抱住猫仔,几步冲出院门一看——
满满一院死耗子,从大到小,板板正正地摆在宽敞的大院里。清一色脑门朝内,整齐得好似他爹检阅虎威军。
林怀瑾悬着的心嘎巴一下死了。
联想到刚才的场景,他心里生出了很不妙的预感——
难不成整整一个晚上,剩剩都勤勤恳恳地狩猎耗子,再叼回耗子满含生机的魂魄给他治疗,辛劳的像只酿蜜的小蜜蜂?
等等——林怀瑾想起白泽残卷的记载来。万象无常……穷奇……扭曲权柄!
这猫儿真是剩剩!还扭曲了耗子的生机和魂魄拿来贴补我!
噫!
“……吃了耗儿蜜,感觉好自闭。”怕耗子的林怀瑾绝望地呻吟出声。
“仙师爷爷?”雀儿没听懂林怀瑾的嘀咕,正殷勤地给他塞汤药,“大夫说,药不能停……”
“噢噢……”林怀瑾转头接过药碗,对着大男孩溜光通红的脑瓜和满脸的红纹直挑眉。
雀儿一笑,露出嘴里磕掉的半颗门牙,好脾气地解释道:
“仙师爷爷,我当时糊上膏药装皱纹,抹着脂粉遮气味,还剃头粘了白发髻。您看我脸生,也是正常的。”
噢!林怀瑾恍然大悟。纸人能分辨生人味儿。做得这样仔细,难怪能混过去。至于满嘴血,怕是当时轿子歪倒,磕坏了门牙……
好家伙,还能这样?
林怀瑾随手喝了口水压惊,却忘了手里端的是汤药。滚烫又泛着苦腥味的液体一入喉,脖子立马爆起青筋,药汤险些没从鼻子里喷出来。
为了治病,林怀瑾硬着头皮猛灌,苦得生无可恋。只得拉着雀儿一通闲聊,好转移注意力。
雀儿心思浅,嘴上又没把门的。一来二去,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原来他背着林怀瑾下山时,城门还没开,便只能先去城东的姚家库房安顿。好在姚家多年行商,库房还配了郎中,这才把林怀瑾的胳膊接好。
天亮时,已经开始“管事儿”的姚公子赶来看望过林怀瑾。见他还在昏睡,只得先回去,忙着把“迎福遇袭,定有蹊跷”的风声,混淆成“喜队遭劫匪,姚家苦主问责”。
临走时,又交代不明真相的下人们,要好生款待林怀瑾这位“故交友人”。还留下亲笔书信,盛邀林怀瑾在此安心养伤,“待风声过去,定要为仙师设宴接风”。
林怀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救了一个下人,主家为何这般上心?他本想推辞,可身无分文,又得养伤喂剩剩。犹豫了半天,还是厚着脸皮住下来,打算之后帮姚家押几趟镖做偿还。
“养伤”的这几天,林怀瑾过得相当舒坦。
他早起去远处的山林里苦练剑法,累了就在山溪洗个野澡。等到城门大开,便溜溜达达,抱着猫崽,揣着姚家赠的碎银进了城。
原因无他。白泽图需记录万物,而城里,有得是林怀瑾认识的东西。
进了城,打眼就是条延伸到很远的宽阔大街。酒楼茶坊香药铺,赌坊当铺大酒楼,个个门口挑着招揽顾客的幌子,在秋风里迎风招展。
黄澄澄的烤板栗,褐红色的梨膏糖,货郎挑着装满刀剪绒花冠梳领抹的各色杂物挑子,还有个脸上带笑的年迈的大娘挎着一篮子鲜艳的五色菊花。配着秋高气爽的蔚蓝天空,色彩鲜艳明快。
空气被暖阳烤得微微发热,温热的秋风夹杂着脂粉的温婉,点心的香甜,鲜花的芬芳,美酒的醇厚,还有点远处山林的清香。
孩子的打闹,姑娘们的嬉笑,汉子们的吆喝,混着各种叫卖的唱腔。货郎摇拨浪鼓逗孩子们买货,小吃摊敲着木梆子揽客吆喝,剃头匠敲铁唤头的悠长颤音……千百种声音交汇成一首热闹欢畅的市井小调。
林怀瑾被裹挟在这热闹的人潮里,太多的好东西,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听着耳边的喧闹,嗅着混合的香气,海量的愉快信息刺激着他的大脑,把前几天穿越的紧张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一股脑全冲散了。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在温柔的秋风里,林怀瑾顶着猫仔,快乐地哼着歌。猫仔激动得喵喵叫,却仍在他肩头乖乖窝着,身上柔软的毛发蹭得林怀瑾直痒痒。
“剩剩,你瞧,这边消费娱乐业这般多,说明城里经济相当繁荣——”林怀瑾兴致勃勃地给朱曜讲解。
朱曜小猫这会只有丁点大小,长不了多少脑子。他听不懂林怀瑾说什么,只知道哥哥在身旁,便欢喜得不得了。林怀瑾每说一句,就喵喵接话,两人鸡鸭同讲,倒也聊得快活。
路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摊位,朱曜小猫馋得狐獴似得,靠着后腿直立起来,朝着摞得老高的蒸屉抽鼻子,却不吵不闹,只乖乖地闻味儿。
林怀瑾看得心都化了,便花了几文钱买了四个包子,一人分了两个。小豆丁猫儿便搬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肉包,小口小口地啃。
都成猫了,还要“食不言、寝不语”,动作慢条斯理,倒又像那个矜贵的天衍小公子了。
林怀瑾看着小狸花,不由得回忆起以前和剩剩逛街的事来。
剩剩他打小就爱这些,可惜宗门任务重,修炼除祟都耗功夫。两人组队除祟时,也只能巴望着快点做完任务,好忙里偷闲,逛上一小会儿。
每次逛街,剩剩都黏在他身边,满心欢喜地左看右瞧,眼睛亮闪闪的。若是给他买个便宜小玩意儿,他能一口气开心好几天,恨不得一直捧在手心里。
就算玩坏了,也不肯扔,会仔仔细细收进床底的小木箱里,还要郑重地贴张封印符儿防丢。好像有人会偷似得。
说来倒也好笑。一符万金的“天衍小公子”、大长老养的宝贝独苗儿,宗主师尊的关门弟子,最珍视的,竟是堆不值钱的小破烂儿——
真是个小傻瓜。
林怀瑾看着小狸花,心中一片酸楚。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走错道了呢。他想问剩剩究竟为什么,可他现在只是只傻乎乎的狸花猫。
太小的□□支撑不了足够的思维,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连根线香,都得分三份儿吸。林怀瑾只得多和他说说话,带他多去人堆里走走,巴望着多些社会性活动,能助他早日恢复神志。
他一边给猫儿讲解,一边把周围认识的东西往白泽图记,零零散散,也涨了点探索值。几番摸下来,他琢磨出了白泽图的用法:
“识别”是记录特征,“领悟”是确定本质,“运用”更像是抽卡。
林怀瑾称这个为:“是什么”、“为什么”和“怎么用”。
刚抽了一手“包子发面教程”、“母猪产后护理”、“木匠入门指南”的非酋林怀瑾生无可恋,觉得自己的手黑如木炭。他不由得怀念起穿越那晚,直接抽到高阶技能“烈焰焚天”的欧皇高光时刻来。
等等?林怀瑾福至心灵。
他记录了包子铺的肉包,猪肉摊上挂的猪肉,还有街边停着的雕花木马车……
啊!原来是卡池的问题。贫民卡池和土豪卡池,体验感天壤之别,倒也不奇怪。经常帮土豪客户代练的游戏主播林怀瑾恍然大悟。
这么说,我要是想攒够探索值,带剩剩回现代……那得去怕是得破解有关“世界”的迷题!
想到这儿,林怀瑾觉得自己任重道远,愁苦得好似根霜打的茄子。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在朱曜小猫的柔声请求下,遛弯的林怀瑾在几家肉摊前停下脚步。他本以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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