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本就极有冲击力的脸近在眼前，希光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怎么突然……”

“别往后看。”俞序低声提醒。

秦蔚正朝这边望来。

俞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一手揽着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希光知道他是在替自己遮掩，可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她稍稍仰起脸，便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原本抓着他袖口的手指也不知不觉收紧了些。

她不大敢继续看他的眼睛，目光便往下躲，掠过微敞的领口，又忍不住停在他喉间。方才说话时，那截线条分明的喉结还轻轻动了一下，等希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看什么，脸上顿时有些发热，赶紧重新抬眼。

俞序却也正垂眸看着她。

希光呼吸都放轻了些，下意识想往后躲，扶在腰间的手却随之收紧。

“还没走。”

她只好停住，连稍稍挪开一点都不敢了。

俞序始终将她护在身前，余光却借着落地窗的倒影留意着秦蔚。直到陈景和走到秦蔚身边，两人一同进了VIP休息区，他才松开手。

希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俞序的袖口，原本平整的西装料被她抓出了几道褶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借着拨弄耳边头发的动作移开视线，发现俞序已经望向VIP入口，便也顺势看了过去。

“他们两个一起进去了。”

VIP入口有专人守着，进出都需要核验邀请资格。刚才秦蔚和陈景和进去以后，门便关上了，从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俞序问：“还想跟？”

“他们刚才在外面都没怎么说话，现在突然进去单独聊，你不觉得奇怪？”

“觉得。”俞序扫了眼门口的工作人员，“但你进不去。”

希光正琢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目光沿着临江的落地窗往外扫去，恰好看见VIP休息区侧面的露台门被推开。

陈景和夹着支烟走了出来，走到栏杆边，迎着江风点上。没过多久，秦蔚也从里面出来，到了他身旁。

VIP休息区临江的一面连着私人露台，旁边就是供普通宾客使用的公共观景区，两处只隔着一排景观花池。

希光看了看两边的距离。从公共观景区绕过去，说不定能听见他们谈话。

她沿着观景平台往另一侧绕，俞序也跟了上来。两个人在观景区外侧听了一会儿，陈景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偶尔能辨出几个词，却始终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希光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花池转角旁有根立柱，观赏草长得又高又密，正好可以藏人。

她试着往那边走了两步，鞋跟却在石地上敲出两声清响。

这里不比宴会厅，周围安静得很，穿着这双鞋过去，恐怕还没走近便让人听见了。

她扶住花池边缘，想也没想，直接把一只脚从白色细高跟鞋里退了出来。

俞序眉心一动：“你干什么？”

“这里听不见，我想靠近一点。”她说着，又把另一只鞋脱了。

“黎希光。”

“嗯？”

“你还真准备过去？”

“不然怎么听？”

希光将两只鞋拎在一起，赤脚踩在地上，比她想象的要凉，几颗细小的砂砾硌得她有点不舒服，她却没怎么在意，顺手把鞋递给俞序，“帮我拿一下。”

俞序低头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高跟鞋，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秦蔚刚才才盯过你。”

“所以我才躲着去呀。被人发现了我就跑。你放心，我跑步很快的。”

希光说得轻巧，还朝他眨了眨眼，转身便赤着脚沿花池绕了过去。

俞序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她那双白色细高跟。他原本是想拦她的，结果话还没说完，鞋倒先替她拿上了。

真被人发现了，她打算就这么光着脚跑？

俞序望着花池的方向，到底没再叫她回来，只往旁边换了个位置，既能留意露台上的动静，也能照看她藏身的那处转角。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韩昀发来的消息。

【澄心2号会前材料临时改了一版，董事办已经催过两次。】

【十点前要确认。】

俞序看完，再抬眼时，江风正吹动花池里的观赏草，枝叶散开的间隙，偶尔露出一点浅色裙摆。

他看了片刻，低头回复：【晚点说。】

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收进口袋。

希光弯着腰绕过立柱，挤进花池旁的一小块空隙。这里比刚才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窄些。她勉强蹲下，将裙摆收拢到脚边，打开录音笔。

这个位置果然近了不少。陈景和的声音已经能听清大半，只是两人最开始聊的都是明年的拍摄计划和品牌合作，跟《入镜》没什么关系。希光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

江风不时吹动身边的草，细长的叶片擦过她的手臂，有些发痒。她不敢随便乱动，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时间久了，抵在花池边缘的膝盖也渐渐酸起来。

直到陈景和又抽了几口烟，话题才终于有了变化，“WhiteNight的人定了没？”

秦蔚答道：“定了，温艺珊，柳沁，这两个已经说好了。”

“那我晚点把她俩的邀请函给你。”

希光握着录音笔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些。

WhiteNight？还有温艺珊和柳沁。

陈景和与《入镜》的联系，看来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希光连忙确认录音还在继续，生怕漏掉后面的内容。

秦蔚忽然问：“对了，最近有人找你问过十五进十的打分吗？”

“没有。”陈景和问，“怎么了？”

“如果有人问起，告诉我一声。林婧薇最近想讨个说法，似乎在找人查。”

陈景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还真想把这事闹大？”

“谁知道呢。脾气这么硬，什么事干不出来。”

江风吹过来，秦蔚后面的话有些听不清。希光小心地把录音笔往上拿了一点，陈景和却已经换了话题：“可惜了。周先生挺喜欢她。”

他这话说得并不讽刺，甚至真带着几分惋惜。

秦蔚靠着栏杆，语气里透着不悦：“她不肯就算了，偏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陈景和弹了弹烟灰，又道：“周先生肯找她两次，已经够给面子了。多少人想让人记住，连坐到那张桌上的机会都没有。”

秦蔚听见这句，反倒笑了，“年轻嘛。刚进来的时候，都觉得只要自己够好就行。”

陈景和也笑了声，“再过两年就知道了。”

希光蹲在花池后，把这几句话听了个清楚。今晚她原本还准备找陈景和聊《入镜》，现在看来幸好没去。

不过，原始第五为什么最后变成了第十一，这两个人倒是只字未提。

外面的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陈景和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进栏杆边的烟灰缸，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秦蔚应了一声。

希光听见两人朝玻璃门走去，才敢活动一下蹲得发麻的双腿。

她一手扶着立柱，另一只手握着录音笔，谁知刚要起身，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她赶紧扶住花池，手里的录音笔却不小心磕上了石沿。

“嗒。”

一声短促的脆响。

外面的脚步忽然停了。

希光心里一紧，整个人也跟着僵住。

“什么声音？”

是秦蔚。

紧接着，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来，朝花池这边靠近。

希光赶紧往立柱后缩了缩。从秦蔚站的位置，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藏在立柱后面的她。

她还想往后躲，尽量让观赏草挡住自己的裙摆。赤着的脚掌却踩到一块碎石，锋利的边缘从脚底划了过去。

她疼得险些叫出声，连忙咬住嘴唇。

而外面的高跟鞋声还没停。

与此同时，俞序也听见了花池里的动静。

他原本就在留意花池转角，刚才听见那声轻响，又见秦蔚突然朝这边走，便猜到希光出了状况。

恰好一名侍应生端着酒水从公共观景区经过。

俞序看了眼托盘上的玻璃杯，随即抬手叫住对方，“麻烦。”

侍应生停下脚步：“先生？”

“一杯气泡水。”

“好的。”

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近，俞序伸手去取，杯沿轻轻擦过旁边另一只高脚杯，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侍应生连忙扶稳托盘，“抱歉，先生。”

“没事。”

俞序接过杯子，站在栏杆旁喝了一口，神色没有半点异常。

花池另一侧，秦蔚循声望去，只见公共观景区那边，一名侍应生正扶稳托盘，旁边的客人接过饮料，已经转身面向江边。

她又往花池里看了一眼。观赏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什么也没看见。

“秦蔚？”身后传来陈景和的声音。

“来了。”

玻璃门关上以后，露台又安静下来。

希光听着那阵高跟鞋声彻底消失，才敢慢慢松开咬着的嘴唇。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脚掌外侧划出一道口子，隐隐渗着血。顾不上处理，她先确认录音已经保存，才扶着立柱站起来，沿原路绕出花池。

希光一眼便看见站在公共观景区的俞序，手里还拎着她的高跟鞋。

她几步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快走。”

俞序顺着她的力道跟了上去。两个人穿过观景区旁的小花园，沿着艺术中心的外墙一路跑向江边。

身后的玻璃幕墙依旧灯火明亮。希光回头看了好几次，直到与艺术中心隔开一段距离，确定没人追出来，才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

“俞序，我录到啦！”

希光刚才一路跑得气还没喘匀，便迫不及待地把录音笔举在他眼前晃了晃。柔和的路灯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小得意。

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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