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淇转喜为忧，“什么被破坏了？”

邓邈低下头:“是典礼法袍。”

“什么！”就连一贯稳重的程素心，神色也紧张起来，珞山派传统，天侣宗着皂色服饰，泰平宗着素白服饰，但天侣宗门人稀少，且不喜俗事，故而历来珞山派掌门多由泰平宗门人担任，是而掌门即位所穿的法袍，留存在库房的素白的倒是多，皂色的就单单一件，如今天侣宗仅剩洛云纾一人再无耆宿在世，法袍其中的讲究无人知晓，再去赶工重制也来不及。

“不是郭翊真干的就是韩朝露干的，这两人就成心盼着云纾做不了掌门！我去找他们算账！”宋淇挽起袖子，就要去追赶郭翊真，洛云纾拦住了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云纾！他们欺人太甚！”宋淇不忿道。

“穷有穷过富有富过，不碍事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还要做。”洛云纾将宋淇和程素心拉近了些，“宋淇，这几日烦劳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师弟，夜里在传武广场周围挖几个大坑，然后铺上草垛伪装，不要让别人看到。”

“挖坑，做什么？”宋淇不解。

“小淇，掌门让你做甚你做便是了，不要问这么多。”经历方才几桩的事，程素心越发佩服眼前这个年纪将将二十的少女，洛云纾转而对程素心道，“素心姐姐，这二日烦劳到山下永州城的胭脂铺子中收购些花粉，要永州本地的花，香味越浓越刺鼻越好，将其分装多份，让戒律院弟子人手一份随身携带。”

“领命。”程素心干脆道。

“好，我说完了。”洛云纾点了点头，迈开沉重的步伐，朝传武广场一侧走去。

“云纾，你去哪儿？”宋淇高声问。

程素心示意宋淇，让她不要再出声，望着洛云纾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要回家了。”

山道越走越窄，石阶生满青苔。洛云纾脚步时快时慢，两旁山景越发熟悉，心跳越跳越快，转过山弯，溪谷林木间露出五六间房舍。木墙开裂，屋瓦多处残缺，院墙上爬满杂草藤蔓，久无人居，处处破败。

离房舍还有最后几步，洛云纾脚钉在地上，脚尖探出数次，终究没迈出一步，稀里糊涂接下掌门之位，一路遭遇的变故、压在肩上的重担，全都堵在心口。她膝盖一软，直直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垂着头久久不起。

夕阳沉落，山涧寒气渐起。洛云纾脊背挺直，肩头偶有微颤，默默垂泪，没有半分哭声。夜风掠过，泪水在脸上风干，泪痕绷得面皮发紧，稍一动脸便刺得生疼。露水打湿衣摆，四肢麻木，她分毫未动。

长夜散尽，天边泛起鱼肚白。洛云纾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浮现出曾经那没心没肺的笑意。

“师父，师兄，我回来啦！”

洛云纾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房舍，她顺手折了些树枝当做扫帚和拂尘，将地上厚厚的枯叶扫去，又将房舍内移位的物件摆放整齐。积灰散去，杂草拔除，阳光穿过残破的屋瓦缝隙，一束束落进屋内，浮尘在光柱里悠悠打转。方才还满目狼藉的屋子，渐渐变得整洁清爽。

洛云纾就这样一言不发，将近前所有房舍都清扫干净，打了一壶山泉烧开，来到了稍远的一间房舍，房舍内装饰简洁古朴，正中剑架上横放一柄长剑，剑鞘漆皮片片剥落，斑驳老旧，洛云纾将将热水倒入杯中，恭敬地把杯子放在剑前，随后提着铜壶，又来到旁边的一间房舍前，一推开门，只听屋内一声凄厉叫喊，一个锦衣青年正拿着一个大木雕，作势就要朝着洛云纾砸来。

洛云纾也被吓了一跳，她躲开飞来的木雕，后退了几步，同时认出了来人：“裴欢！你怎么回事！”

“吓死我了！荒郊野岭的，你怎么跟鬼一样！”裴欢大叫。

“这话应该我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洛云纾叉着腰，死死地瞪着裴欢。

“我迷路了，又困又累，找个地方睡觉怎么了！”

洛云纾将裴欢从屋内拉了出来：“那你也不能在这睡，这是我师兄住的地方！”

“又是你师兄，他反正又不在，这地方这么多年没人住了，我睡一下又怎么了。”

“不行就是不行！”洛云纾拿起扫帚，作势就要打裴欢，裴欢摆着手：“好好好！不行就不行，我怕了你了。”

说罢，他看到了洛云纾放在一旁的水壶，喜上眉梢：“你还煮了喝的！”说罢，也不客气，拿起水壶水杯倒了一大杯，坐在一旁的木扶手上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爽。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出现在天侣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洛云纾走到裴欢身前，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快说，不然我推你下去！天侣峰的山溪最是寒冷，冻不死你！”

裴欢看了看身下快速流淌的山溪，撇了撇嘴：“还好意思说呢，你那个密友许知微，也是个外来的不认路的，她告诉我从西边可以上珞山，谁知道那山道越走越窄越走越小，到最后干脆就没有了，天又黑了，我是进退两难，摸着黑一路来到这里，都快受不了了！”

洛云纾仔细端详裴欢，只见他身上那华丽的衣裳上，确是泥迹斑斑，有些许线丝还被勾了出来，确是狼狈不堪，不由得笑了出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便问：“许知微？你去了洪源银庄？”

“对啊，那几个官差不是跑了么，我担心他们去报信对你不利，就一路跟着，结果跟了整整一天！给跟丢了！好在出了密林后不远就是永州城，我索性就去洪源银庄看看这帮家伙在搞什么幺蛾子，却遇到了许知微，她告诉我程胜之已经死了，你也上珞山了，我这就过来了。”裴欢摊手道。

“你识路的本事确是差了些。”洛云纾拿起拂尘，笑着去拍裴欢身上的泥渍。

“你这边怎么样？我的狗头金还有戏不？”裴欢问洛云纾。

洛云纾没有说话，只抿嘴摇了摇头。

“他们都欺负你？”裴欢追问。

洛云纾轻叹一声，在裴欢身边坐下，把上珞山后发生的一切都跟他道出。

“这些人做事怎么比我还卑鄙，连撕破人衣服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跟三岁顽童有什么两样？”裴欢听得瞠目结舌。

“无所谓了，大不了我就穿着现在的衣裳参加大典，如今的珞山派，泰平三杰逝世了，剩下一群武艺都没有学全的下代弟子，还有一个废物掌门，里子都没有了，还要什么面子。”洛云纾苦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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