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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之她不肯认命》

29. 第29章 西厢吵翻了

第29章西厢吵翻了

夏末伏天的余威依旧霸道。白日里晒得发烫的院墙,到了傍晚还裹着一层热气,院里的老蝉拖着绵长的尾音,一声接一声缠在暮色里。家家户户都在院里摆了小桌吃晚饭,院角燃着一束晒干的艾蒿,淡苦的烟气袅袅散开,堪堪压下扰人的蚊虫,是这个时节最寻常的光景。

小院的石桌旁,光线柔和静谧。陆明远照旧趁着傍晚凉快,给小豆子补习暑期算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捏着削得尖尖的铅笔,耐心给孩子讲解习题。一旁的苏梨垂着眉眼,手里握着本子,飞快抄写着陆明远早前留下的高小课文。

她姿态温顺,指尖起落有序,看上去只是安分陪着姐弟俩温习功课,半点不出风头。

小豆子年纪小,算术底子弱,对着一道竖式应用题卡了许久。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列出来的式子始终不对,急得他小脸通红,嘴里小声嘟囔着难题。恰逢陆明远起身去倒水,转身的空档,苏梨抬眼扫了一眼那道错题。

她只扫了两秒,便看透了孩子出错的症结,压低声音,三两句就点通了关键。“先分总数,再算单份,最后对照题目求结果,你顺序弄反了。”

简单直白的点拨,瞬间打通了小豆子的思路。孩子眼睛一亮,立马提笔重新列式,动作利落不少。苏梨说完立刻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抄课文,随口轻声补了一句:“我也是瞎比划,不一定对,你等陆老师回来再核对。”

她刻意放低姿态,装出懵懂摸索的样子,半点不显聪慧锋芒。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回来的陆明远尽收眼底。他端着搪瓷水杯,脚步顿在原地,目光落在苏梨低垂的侧脸上,又移到小豆子工整的新竖式上,沉默着多看了好几眼,却没有出声打断。

连日相处,他只当苏梨是个温顺安静、识字不多的乡下姑娘,却没料到她对算术习题也有通透的理解。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诧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我算出来了!陆老师你快看!”小豆子全然不懂两人间微妙的气氛,满心都是解开难题的喜悦,举着本子高高举起,抢先邀功。

陆明远收回纷乱的思绪,走上前低头翻看习题,轻声赞许了孩子两句,视线却再次不经意地掠过低头写字的苏梨。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少女沉静安分的模样,在暮色里格外惹眼,让他心底的那点心思,愈发清晰起来。

天色彻底沉下来,院里的饭桌陆续撤去,邻里的闲谈声渐渐消散,只剩蝉鸣依旧聒噪。堂屋点亮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细小,光晕昏蒙,飞蛾绕着灯火不停打转,扑出细碎的声响。

苏梨搬了小板凳坐在灯下,笔尖不停,依旧在抄写课文。她看似专心致志,双耳却始终竖着,精准捕捉着西厢传来的动静。之前动过的信封口,残留的锅底灰痕迹已经给了她线索,她笃定,偷翻她信件的人,就藏在这院子里。今夜西厢的动静,注定能帮她拨开迷雾。

西厢之内,陆明远母子的对话缓缓响起,初始语气平和,渐渐便带上了火药味。

陆明远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试探的软意,是他从未有过的主动:“娘,你觉得……梨丫头性子怎么样?”

屋内静默一瞬,随即响起陆母警惕的动静。寡母多年,她将全部心思和寄托都放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对儿子身边出现的适龄姑娘,向来格外敏感。不过片刻,陆母便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深意,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梨?”陆母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语速极快,句句都带着打压的意味,“能怎么样?乡下出来的丫头,没户口、没正经工作,家里更是一堆拖累。听说她就两床旧被褥当陪嫁,空着手来城里,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进城扎根、图咱们家安稳吗?”

她句句刁钻,将苏梨的底子贬得一文不值,字字句句都戳在城乡差距的痛点上。“看着老实本分,心里精得很,一门心思攀高枝。咱们家虽不怎么样,但你是识字的文化人,还有代课的差事,再过几年就能转正,稳稳的城里体面工作,怎么也得找个有铁饭碗的,凭什么找这么个拖后腿的乡下姑娘?”

陆母的话层层递进,一边抬高儿子的前程,一边狠狠踩低苏梨,是她多年来护子的惯有模样。她这辈子守着儿子过活,最怕的就是儿子一时糊涂,被旁人拖累,毁了唾手可得的安稳前程。

堂屋的苏梨笔尖未停,墨字落在纸页上工整利落,心底却在默默算账。她听得清楚,陆母的三句重点,句句都是拦路的死规矩:无户口是硬伤、家境贫寒是拖累、攀附进城是原罪。同时,她也精准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陆明远的代课身份、即将转正的前程。

西厢里,素来温顺听话、从不对母亲顶嘴的陆明远,第一次开口反驳了。

他语气依旧温和,带着商量的软意,没有半分强硬,却字字都在维护苏梨:“娘,梨丫头性子安稳懂事,识字勤快,人也踏实,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在城里安分守己,从没招惹是非,谈不上攀附谁。”

“踏实?懂事?”陆母瞬间被激怒,声调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焦虑和控制欲瞬间爆发,“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识字,等着你转正扎根,你现在反过来跟我顶嘴?就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丫头?”

寡母最畏的从不是家境贫寒,而是耗尽半生心血养大的儿子,渐渐不受自己掌控。陆明远的软顶,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开始翻旧账,语气又急又涩,满是委屈与偏执:“小时候你发烧整夜不退,我背着你走十里路求医!家里一口细粮都留给你,我啃粗粮咽野菜!我一辈子没改嫁,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不是让你长大了为了外人忤逆我的!”

陆明远没想到母亲反应如此激烈,眼底闪过无奈与疲惫,急忙开口想要解释:“娘,我没有忤逆你,我只是跟你讲道理……”

“道理?我说的话就是道理!”陆母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怒气翻涌,抬手狠狠摔了手里的竹筷。

“啪”的一声脆响,穿透寂静的夜色,清晰传到堂屋。紧随其后的,是桌椅挪动的响动,还有陆母压抑的哭声。多年的隐忍、焦虑、对未来的惶恐,全都借着这场争执宣泄而出,小小的西厢,彻底吵翻了天。

陆明远终究是心软孝顺,看着母亲落泪,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了回去。他沉默下来,不再争辩,只余下一声低沉的叹息,满是无力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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