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刚爬出山头，晕红的日光透过缕缕的雾气照向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村道上，由远及近地响起“叮铃铃”的牛铃声，在田里劳作的村民抬头，透过还未散尽的晨雾往村道上看，依稀认出是去外村收笋的村民，载着满牛车的春笋，进了村。

沈家小院门口，摆了张桌案。沈月娘把木匣子往案上一放，坐了下来，石礅朝她抱了个数，“六十二斤。”

沈月娘在心里算出钱数，打开木匣，从里数出一百八十六文，递给站在面前的老汉，“叔，你数数。”

老汉咧着嘴笑，伸手接过，“不用数，都是一个村的，我信你。”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石虎、石柱两人已将刚过数的春笋搬到了院子里，按沈月娘之前的交代，码放在院子避阴的墙角处。

之后陆续有村民带着笋过来，几人连着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空闲下来。

石礅见没什么人，便领着石虎、石柱离开，打算去深山里转转，沿着山脉的走势，看能不能找到野竹林。

沈月娘回了院中，看着墙角重又堆起的春笋，起了干劲，她回房找个块头巾将头发包住，又换了身旧衣，回到院子里，给来帮忙的四人分工。

“孙婶子、周婶子，你们俩负责剥笋，”她拿起一根笋，指着上面的笋衣和老根，“这外面的笋衣和底下的老根一定要弄干净。”

孙氏和周氏齐声“哎”一声，去灶房拿了个笸箩，往矮凳上一坐，袖子一挽便干了起来。

沈月娘看向李氏和田氏，“等笋剥出来，你们就负责清洗、切片……”

李氏是个急性子，不等沈月娘安排完，打断道：“这切片是随便切吗？形状啥的有要求不？”

“形状没要求，就是厚度要切得均匀，差不多跟铜钱一般厚就成。”说着，沈月娘拿起菜刀，随手拿个刚剥好春笋，在水井里洗了洗，抄起菜刀就在旁边的桌案上切了起来。

刀刃与案板相触，发出一阵“噔噔噔”节奏整齐连贯的切片声，几息之间，春笋便被切成片，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沈月娘让开位置，让李氏和田氏过来看，李氏伸手捻起一片翻来覆去的看，又拿出铜钱比了比，竟真得和铜线一般的厚。

李氏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道：“嫂子，你可真厉害，这刀工绝了！”

沈月娘笑容克制，学厨先练刀，在前世，她为了这手刀工，可练了不少年。

她示意两人也试试，李氏率先拿过刀，控制着速度，小心翼翼地切了几片。

“嫂子，你看看，可行不？”

沈月娘凑过头看了几眼，笑着点了点头，李氏也跟着笑了，她拉过田氏，向沈月娘保证，“那成，这清笋切笋的事就咱俩了。”

之后的两天，时不时有村民往沈家小院送笋，随着墙角堆着的春笋减少，在沈家做工的四人做起活来也越发的顺手。

四人围在井边，剥笋的、洗笋的、切笋的忙个不停，嘴里也没个空闲，东家长西家短的聊着。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沈月娘和石礅两人身上。

孙氏瞅了眼在灶房里忙碌的沈月娘，身子往另外三人那边倾了倾，低声说道：“说起来，月娘自她舅舅上门闹那么一出，变了不少，以前哪像现在这样，说话做事这么有条理。”

周氏跟着附和，“以前一年到头，在村里子都见不到她身影。”

李氏是藏不住话的，顺着周氏的话头，接了句，“爹死娘改嫁，嫂子性子若还是以前那般，怕是早被她那个舅舅给生吞活剥了，哪还能有如今这般境况。”

“所以我说啊，咱们做女人的，性子就得厉害些，这样别人才不敢欺负！”

她说这话时，头一直低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坐在她对面的田氏抬眼看她，偷偷伸手拽了拽了她衣袖，

李氏手里切笋的动作一歪，菜刀切了个空，抬头对着田氏问道，“你拉我干嘛？”，见田氏看着她身后不吱声，她好奇地回头看，便见沈月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后，那样子像是听见了她之前说的那番话。

李氏嘴角咧了咧，呵呵干笑两声，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什么……嫂子……咱们这……咱们就是随便聊几句……没别的意思。”

沈月娘被她那样子逗乐了，摆摆手，“好了，我又没说你啥。这样子可不像你。”抬起放满笋片的木盆，重新回了灶房。

李氏羞着一张给脸，朝田氏抱怨，“你看见嫂子出来，咋不早点拦我。害我在嫂子面前出糗。”

孙氏笑着打趣，“那你可怪错了人，你那嘴快得，谁拦得住？”

井台边又是一阵低低的笑，把方才的那点尴尬给笑没了。

时间来到正午，四人被沈月娘留下吃午饭，孙氏和周氏做为长辈，倒没觉得有啥，李氏和田氏却有些抹不开脸面。

在此之前，她们已经连续在沈家吃了三回，回回桌上都摆了肉，有时是红烧兔肉，有时是炖野鸡，都是石礅在山里寻竹林时逮下来的野味。

“嫂子，我来给你做工，都是有银钱可拿的，这三天两头留下吃饭，成啥了？”李氏桌子桌上那碗红烧兔肉，吞了吞口水，说着违心的话，“还顿顿都有荤腥，咱们在自个家都没吃这么好过，这要是被我娘知道，还不得骂死我。”

田氏跟着点头，这几次她中午回去给一家子人做饭，就已经被婆婆背地里骂了好几回了，后来她承诺会将工钱上交，才收敛一些，只是成天嘀咕她在外偷懒，吃独食。

沈月娘拦着不让走，“快回去坐下，多大点事，你们在我这从早忙到晚的，我管一顿饭怎么了？”她笑吟吟的，“再说，冲你喊我一声嫂子，也不该跟我客气。”

孙氏和周氏走过来，一人拉着一个，按在桌边坐下，“好了，安心地坐下吃饭，没人跟你们计较这些。”

周氏拿起筷子，夹了块兔肉，起了个话头，“还是礅子有本事，这次次进山回来，就没有空手过，不是野鸡就是野兔。”她朝兔肉夹进沈月娘碗里，“也知道心疼人了，打了野物就巴巴地往你这里送。”说完，笑吟吟地瞅着沈月娘。

沈月娘大大方方任她看，脸上并无半分不自在，伸手往孙氏和周氏的碗里夹菜，只当没听出周氏话里的意思。

转眼到了第六天，墙角那堆春笋，比六天前矮下去一大截，堂屋里也摆上不少装着酒醉笋的陶罐。

沈月娘蹲在墙角，清点着剩下的春笋，心里计算着还能做出多少酒醉笋，正琢磨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院门被人拍响的声音。

沈月娘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刘管事和他带来的一众家丁。

刘管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月娘，“沈小娘子，半月期限已至，你欠我主家的债款是不是该还了？”

沈月娘心里咯噔一下，与李掌柜交货的日子与她跟刘管事说的半月之期，本就只差两三天。

她原想着等酒醉笋做完，交到李掌柜手上，等银钱一到手，她立马连本带利给刘员外送去，再拎点礼品好好感谢一番，到时候银子还了，事也了了，她也不能踏踏实实忙自己的事，压根没想过，刘管事连这两三天的日子都等不了，今日就登了门。

她压下心里的慌乱，“刘管事，最近家里有此事，一时半刻支应不开，再等两日，我亲自送与刘府……？”

“沈小娘子，”刘管事打断她，面露不耐，“这半月之期可是你自己说的，当初你以主家善名要挟，我才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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