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灵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眼前的男人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眼底只剩一片灰败。

他不知道走到目前这个局面到底是因为他自己贪婪的过错，还是命运的不公。

想来想去、怪来怪去最后怪的只能是自己。

他把求助的希望投射到姜御灵身上：“您说，我该怎么选？”

姜御灵沉默。

陈母清醒过来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一直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要陈忠实放弃自己。

姜御灵不知道陈母具体是怎么和陈忠实说的，显然陈忠实现在动摇了。

“这件事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姜御灵轻声道。

“母亲说，她很爱美，不想人生最后的时光继续浪费在床榻上，就算多活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意义，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说她没有怪过我，她知道我有我的难处，她是愿意帮我的。”

“最后，她说……放她走。”

此刻的陈忠实像是个在大街上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茫然无措。

明明是他用母亲换来了工厂这么些年的延续，却还想自私地继续把她绑在自己身边。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母亲想要什么。

就连他好不容易讨来的、想要放下一切陪伴母亲的最后时光，都好像变成了捆绑母亲的枷锁。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

陈忠实的目光逐渐清明，他抹干了脸上糊作一团的泪水，重新走到里间，在母亲床前站定。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向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而后起身对姜御灵说：“对不起，姜老板，取消交易吧。”

“既然我母亲最后的心愿是这样，那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那工厂呢，你还要救吗？”姜御灵冷不丁出声，打断了陈忠实向外离开的步伐。

陈忠实闻言，脚步一顿，嘴唇颤抖着道：“工厂……工厂还有救吗？”

“可以。”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次的交易是选择，而你的选择是救你的母亲。现在你放弃了这个选项，你也可以重新选择另一个。”

“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和你母亲一样的代价。”

陈忠实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感，在听到的一瞬间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选择进行交易，麻烦你了，姜老板。”说罢，不再多言，退出了门外。

景佑见状也跟着出了门，尽职尽责地当好他的守门人。

屋内，只余一片寂静和床榻上人微弱的呼吸声。

姜御灵打开那条包装精致的碎花连衣裙，凝视片刻。

碎花连衣裙竟像有了生命一般，慢慢脱离姜御灵的手心，飘浮到半空中。

与此同时，姜御灵脖颈上的绿石与之产生共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姜御灵再次被拖进了意念空间。

睁眼，看着面前数不清的记忆片段，姜御灵想要点开的手却犹豫了。

每次接受这些记忆，接受的不仅仅只是画面内容，更多的是情绪。

不同的事件有不同的情绪，越核心的事件代表情绪越浓烈。

这对接收记忆的姜御灵来说，可不是一件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她也是人。

她拥有所有普通人会有的各种情绪，不管是好的、坏的，而在短时间内接收如此大量、浓烈的情绪，对她而言代表着压力和痛苦。

来交易的人大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过得幸福的人不需要通过交易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信物带来的情绪基本上都是负面的，她更像承担了一个“情绪垃圾桶”的工作。

可无论再令人难受的工作，总归要去完成的。

姜御灵深呼吸，开始接受来自这件信物的记忆。

小时候的陈忠实很喜欢妈妈穿裙子，因为妈妈特别漂亮，只要妈妈穿上裙子就会得到周围人的夸赞，而听到妈妈被夸的陈忠实也会格外开心。

爸爸虽然工作繁忙，但只要有空就会回家陪妈妈，一家三口一起去各个地方游玩。

裙子最初的诞生是在陈忠实的脑海里。

他想要为妈妈做出一条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

时间来到陈忠实长大后。

他的前半生非常顺遂，因着小时候的愿望读了和服装有关的学校，然后一路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毕业没几年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纺织厂。

第一批料子生产出来后，陈忠实迫不及待和合作厂商定制了一条他从小就梦想的连衣裙。送给妈妈的那一天，也是妈妈觉得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刻。

本来一切都该如此美好。

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上了门。

神秘人出现得突然，只和陈忠实说不出半年他的工厂便会破产。

陈忠实当然不信。

但那天过后，渐渐地，原本商谈好的合作商不再合作，下好的订单也以各种理由取消。

实在撑不住后，陈忠实想起了那天对他说了莫名其妙的话的神秘人。

可他们只是一面之缘，陈忠实甚至不知道这个神秘人叫什么，更何况联系方式。

苦恼之际，神秘人像是有感应般再次上了找上了门。

于是，便有了下面的交易。

姜御灵有些奇怪，照理在信物的记忆中，能看到的只有信物在场的场景，可这时裙子明明应该已经到了陈忠实母亲的手里，怎么会出现在陈忠实办公室？

并且，在信物的视角中，这个神秘人一直是背对着的，姜御灵没有机会看清神秘人的脸。

但她心底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免有些焦急，想要快点摸到真相。

但神秘人偏偏就像跟她作对一样，怎么移动都能躲开信物的视角。

这段记忆马上要到尾声，姜御灵原本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可神秘人临走的一霎那，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仿佛越过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对着信物的方向微微侧过脸，露出了扬起的半边嘴角。

是她！

姜御灵用力锁定那人的半张脸。

一定是她！不会错的。

即使已经过了十几年的时间，模样有了变化，姜御灵还是能够一眼认出这张烙印在她脑海里的面容。

这件事有了那个人的参与，那之前她所有的猜想都顺理成章了。

一阵天旋地转后，姜御灵睁开了眼。

她脚下一个踉跄，用力扶住了边上的柜子。

柜子里的东西因晃动而发出响声，引来了门外守着的景佑的注意。

景佑一把推开门，快速锁定姜御灵的位置。

见她无事，只是一副脱力的样子，景佑三步并两步上前把人扶到椅子上休息。

“没事吧？”景佑关心道。

姜御灵摇摇头。

实则是她疲惫得连话也不想多说了。

姜御灵有些奇怪，明明刚刚还那么不舒服，晕得想吐，景佑进来后却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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