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有。”

“否则我也不会看那丫头那么怵了。”

李安平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眼神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的，我们那种地方，女娃就是不值钱的，带回来的都是要有价值才能留下来，要么给村里人传宗接代，要么能下地干活，小孩子也不例外，总之不会有什么都不干的人。”

“但这个孙大强很奇怪，把丫头片子带回来以后，可以说是好吃好喝供着，也不让她做事，每天就是蹲在村头的草垛边发呆。”

“那其他干活的人肯定看不惯她啊，背地里、当面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小孩子耳濡目染，也跟着欺负她，刚开始几天孙小燕每天都带着一身伤回家。”

“孙大强知道以后，警告过村里人不要再欺负孙小燕，但他一没钱二没地位，谁听他的。所以什么都没有改变，直到她来到这个村子的半个月左右。”

“村里有个叫吴拐子的，有年出门找活被车撞了，一条腿残了，就回村混吃等死。”

“这人啊身体残疾了，心里也容易变态。他是欺负孙小燕最狠的那一个，别的至少顾及自己大人的身份不屑对一个小孩子动手，他可不管，怎么给自己找痛快怎么来。”

“孙小燕身上最狠的几道伤就是他搞出来的。”

“再后来，他不满足于打人了，就想找更刺激的方式。他挑了个孙大强不在的白天，把孙小燕拖到了自己屋子里。”

“村里人对尖叫、反抗声见得多了，没人会管的。”

“但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告诉了孙大强这个事。孙大强从地里跑了回来，冲进吴拐子的屋里就是一顿揍，揍得那叫一个狠，十里八方都听见了吴拐子的惨叫声。”

“本来大家都以为吴拐子被打一顿这事情就过去了，结果你猜怎么了？”

“吴拐子的妈大晚上到处喊人，说是吴拐子出去一天了还没回来，大伙儿也陪着找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天天亮起来，才有人在村边的一条沟里发现了吴拐子的尸体。”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吴拐子晚上出门不看路摔到沟里才死的，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听村头那李叔说，他在吴拐子不见当天晚上见到过他的人。那时候天刚黑，他看见吴拐子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往外走，就问他说要去哪儿。”

“结果吴拐子理都不理他，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什么‘往东走、往东走’，他以为吴拐子又发神经，就没管，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面。”

李安平的眼神逐渐动摇：“我听完以后全身都是鸡皮疙瘩，那种感觉我现在都忘不了。”

“那个李叔的话……有什么问题吗？”姜御灵追问。

“李叔的话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孙小燕。”孙小燕这三个字李安平说得格外用力。

“我白天的时候经过草垛那边，见到过孙小燕。她自从来了村里从来没有说过话，受了欺负也一声不吭，唯一发出过的声音就是落在吴拐子手里那次。”

“但那天，我听到她一直在重复说着一句话，虽然声音很轻，很轻，可我就是听清楚了，她说——”

“‘往东走、往东走’。”

李安平不自觉模仿起那股怪异的语调，像是沉入了回忆中，直到浑身因为过度紧绷而一震，才回过神来。

“总之这件事过后，我就躲着那丫头走，虽然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弄死吴拐子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能惹。”

“但其他人不知道啊，该欺负她的还是欺负她。”

“在我看来，要不是孙大强没多久就带她离开村子了，也许整个村子过些日子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这就是当年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李安平换了个姿势卧倒在地上，不断地吞云吐雾。

姜御灵沉思片刻，问道：“你知道孙小燕的真实来历吗？”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又不是我把她弄到村子里的。”说把，李安平突然瞟到了桌面上金灿灿的钞票，立马转了口风，“你要想问这个，你得去找孙大强。他才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孙小燕来历的人。”

“你还有孙大强的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但好多年不联系了，我不保证他有没有换号码什么的。”

“现在打，问他在什么地方。”

看李安平又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姜御灵果断开口：“再加两千。”

“好咧！我现在就打。”李安平笑眯眯地摸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电话拨过去后，“嘟、嘟”声仅仅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姜御灵示意李安平打开免提。

手机那头传来粗犷的骂骂咧咧：“谁啊！扰老子清梦。”

“孙哥？是你吗？我是李安平啊，和你一个村的，你还记得我吗？”李安平的语气立马变的变得油滑起来。

“谁是李安平？哦，李安平啊，我、我记得你。”孙大强听起来喝了酒的样子，“你找我干什么？”

“这不是好久没联系了，关心一下你的情况。对了，小燕现在在什么？应该找到好工作让你享福了吧？”

“孙小燕？”那头的人像是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冷哼，“你说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早就跑了！”

“我养她这么多年，说跑就跑，连个影儿都看不见，真是白费我的心血！”

“是，真是没良心的野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李安平附和着骂了两句，“那孙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有空拎两壶好酒去看看你。”

“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回村了，至少有个地方住。原本指着孙小燕那贱丫头飞黄腾达，都是屁！”

“好好，那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回去陪孙哥干两杯。”

“算你有义气，我等着！”

“哎，好，我先挂了。”

李安平放下电话，马上切换手机页面，打开收款码，伸到姜御灵跟前。

姜御灵利索地把答应的金额扫了过去。

走出里间时，她不经意问了一句：“外面的是你儿子吗？他的腿怎么了？”

李安平原本还笑意盈盈的脸一秒僵住了，操着毫无感情的语调：“是我儿子，自己没脑子，这腿算他的报应，我也老了，管不了他了。”

姜御灵看了一眼他的瘸腿，离开了李安平的家。

屋内，游戏的嘈杂声仍旧持续着，在里屋呆着的李安平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边，发现看不见人影了，才松弛下来，一边看了眼他不成器的儿子，一边自言自语：“两笔钱都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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