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婉是对的，心气不顺，最好莫要强行睡觉。

韦珣没数明白帷帐上的暗纹，反而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数睡着了，光怪陆离做了好一大场梦。

一觉醒来，胸闷气短、头痛欲裂，喉咙还痒得厉害。

韦珣有些欲哭无泪。

她明明很注意了，衣裳也穿得厚实，风兜、斗篷一样不落，连力气都没用多少。

这身子忒不争气！

恨恨地捶床几下撒气，又抱着被子滚了滚，韦珣就听到青杨毫无起伏的板正语气：

“小娘子精力不错。”

青杨已在帐外守了快两个时辰，提心吊胆，生怕里头的人再发起热来。

韦珣先前说想一个人待会，青杨还特意嘱咐她莫要急着睡，早膳在做着，即便要补觉，也得多少垫垫肚子。

谁知韦珣口头应着，等青杨传了早膳来，这小娘子早睡沉了。

睡也就罢了，偏她花窗大开着没关，锦被也只盖一半。

青杨登时就觉着不妙，果不其然，一摸脑门，早发起热来。

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烧昏了头！

身上的寝衣早不是睡下时那套，干干爽爽，不像出过汗的，韦珣就知道必是女使们收拾过一轮了，多半还请过医师，而她居然没有半点察觉……

肯定又是烧糊涂了。

一路上无微不至，时时担心她生病，直到昨儿才松下一口气的青杨会抓狂成什么样？

韦珣不敢想，韦珣心虚，韦珣不敢面对……

但被褥早被她揉成一卷，轻易拆解不开。

所以当青杨板着脸掀开床帷时，韦珣只能抱着被子卷把自己缩成一团。

觑着青杨的面色，韦珣扬起一抹堪称“谄媚”的甜笑，试图唤醒青杨大管家的一丝丝怜惜：“青杨姐姐好。”

只可惜，破锣嗓子说出的呕哑语调只会让大管家怒气更甚。

“青杨姐姐不好。”

大管家不买账，大管家要算账。

大管家把垂落的床帐当韦珣收拾，狠狠拧成一卷，再狠狠打结拴好。

韦珣悄悄闭上眼，心里默默向可怜的、皱巴的软烟罗道谢。

“小娘子醒了！”

青杨一手拉响通传用的铃铛，扬声唤人；一手在床头摆弄好大迎枕，又轻拍床沿，示意韦珣过来坐好。

韦小娘子当真不想喝药，韦小娘子裹着被子磨磨蹭蹭。

青杨眉梢一挑，韦小娘子速速滚动就位。

温热的掌心搭上韦珣额头，又依次摸过耳后、颈侧，青杨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再起热。”

“珣儿知错。”

小姑娘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瓮声瓮气。

青杨又怜又气，心都绞在一处：“小娘子若是再这般，我、我就……”

向郡主请了辞，回慈幼苑做管事娘子？

韦珣把毛茸茸的发顶凑到她掌心底下，青杨便卡了壳。

亲眼看大的姑娘，她怎么舍得不管？

何况韦珣平素再乖巧不过，若非实在憋闷，又怎会如此行事！若非被虚弱身体拖累，这样好的年纪，谁不爱玩？

说到底，都怪宫里那挨千刀的害人不浅！

青杨恨得牙痒，恨不能今天的丹炉是在紫宸殿炸的，直把那不分青白的糊涂天子炸了才是！

长叹一声，青杨把韦珣连着被子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发：“珣儿乖，姐姐就不生气了。”

“不说话，仔细嗓子疼。”

韦珣听话点头：“嗯。”

咕噜噜肚子响，韦珣摸摸鼻子，十分心虚气短：“饿了。”

从昨晚到今日午后，水米未进，不饿才怪！

青杨点她眉心：“你啊——”

“去外间罢，青棠也该到了。”

正正好，韦珣才在美人榻上安置好，珠帘就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药膳来啦！”

青棠风风火火地提着食盒进来，后头跟着青柳、青竹，皆是一脸担忧。

她们四人连同青婉皆是永平元年入的慈幼苑，那一年的当值女官名为青猗，是以她们这些无名无姓的孤儿也就随了青字。

再后来，青猗调入内宫，拜托韦瑜为几位女孩谋个出路。

小姑娘们自小相伴相依，情谊深厚，不愿分开，寻常人家便是有心也养不起那么些人。

所幸韦珣整日嚷着要姐姐、要妹妹，韦瑜便请示了渝阳郡主，将五人一齐带回国公府，与韦瑜同居一处，同受家学。

至于长大后，要谋什么志业、做什么活路，端看她们的缘法。

怎奈世事难料，元后崩逝，凤卫裁撤，元徽太子葬身火海，慈幼苑擢选入宫的通路被彻底堵死，青字辈的姑娘们便在国公府长留下来。

五人之中，青杨年纪最长，主管着整个存存堂的日常起居；青柳女红天资极好，专门负责衣裳首饰；青棠专精饮食，自小就跟着青猗学了许多，自然而然地管了小厨房；青竹和韦珣年纪最是相仿，是一起读书写字的书案搭子。

至于青婉嘛，一点儿不像她的名字，是个武痴，离京南下后，被抽调到晋国公的亲卫营做事，直到去年才回到韦珣身边。

因着韦珣提前返京，只有青杨、青婉随行，最近几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收整家用，以至于另外三人直到这时才得空和韦珣正经说话。

“郡主午膳前便来看过了，府医说既扎了针，若不再发热就不急用药，且先吃过膳食，待睡前用一次遍好。”

青棠一面布膳，一面细细回禀。

翠玉盏盛着山药莲子羹，点缀灿金桂花蜜；细瓷汤盅里冬瓜浮浮沉沉，汤汁清白透亮缀着鲜笋香蕈；另有一碟白玉小饺。

色、香、味自然都是一等一地好，可实在过于清淡，韦珣试图提出异议。

可她还没张嘴，榻前坐着打络子的青杨就飞来一眼，韦小娘子只好偃旗息鼓，十分乖觉地开始用饭。

四下围坐的几位青姑娘要笑不笑，面色十分扭曲。

“想笑就笑吧。”小姑娘搅着汤盅，嘟嘟囔囔。

“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可怎么呀？”

“小娘子若是再出去，可得把大管家捎上！”

青杨：“……”

“可安分些吧，祖宗们！”

嘻嘻哈哈玩笑一通，韦珣也用完饭，便站起来消消食。

青姑娘们也各干各的事去。

青竹围着韦珣打量一番，又扎扎她的腰身，十分肯定地道：“瘦了。”

“难怪青杨要发飙，在南边好不容易养起些肉来，现在又丢了。”

青棠在旁边搭腔，一脸不舍：“可惜我之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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