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一路上匆忙赶路，一步也不敢停，生怕稍稍歇了两分钟，后面几尊瘟神就追上来了。

等她赶到离武林大会举办地——千叠山最近的通天楼据点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大半气力。

这个据点是一个客栈，也是这一片通天楼的情报中转枢纽，离武林大会正式举办还有三日，这三日她可以这里好好休整休整。

想到此，江渺的目光从头上刻着“千叠客栈”四个大字的牌子上收回，抬脚走进了客栈。

“哎呦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小二眼睛尖，江渺一踏进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江渺的余光扫过大堂，此地离千叠山近，店内基本都是江湖人，耳力眼力都非比寻常，得小心一些。

她努力平稳气息，压下因连续使用轻功导致的气息不稳，同普通江湖客人一般：“住店。”

“好嘞您。”小二弯腰把江渺往客栈二楼请，“这边走。”

江渺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跟着小二走。

就刚刚她和小二交流那两句功夫，就有七八道视线投在她的身上，探究的，警惕的，怀疑的，好奇的。

直到小二引她上楼，才堪堪少了几道。

武林大会前夕，门派与门派，弟子与弟子之间的弦越绷越紧，一旦出现了这根弦以外的任何变数，都是值得注意的。

此时的千叠客栈像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海，每一颗石子丢进去，但凡掀起一点波澜，都会被底下的暗流所吞噬。

江渺在心底暗暗摇头，不管这些人如何争斗，不要祸害到她家通天楼就行。

“客官，您的房间到了。”小二止步在一间房门前。

江渺点头，直接推开了房间门，屋内未燃烛火，自然光淡淡透进窗棂，光影交错里，靠窗位置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江渺脚步一停，没急着往里走，就站在刚进门的那个口子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后面小二离开时懂事地关上房门。

窗边那人闻声，缓缓回过身，日光温柔漫过他眉眼，露出一张温润俊秀的面容。

“见过少主，在下江且。”

姓江？长得还挺好看？

江渺微微挑眉：“你看起来不像客栈老板？”

她刚刚借给钱的机会给小二展示了一下通天楼的令牌，想要借此联系到这客栈的负责人。

她没怎么来京州总楼以外的分楼走动过，分楼知道少主样貌的人少之又少。

通天楼的令牌只分行探和坐探令牌，她刚刚拿出来的行探令牌可没有刻少主两个字。

那这个人，是怎么知道她是少主的？

江渺没有立刻承认，小心为上，还是先试探一波。

江且回答的倒是爽快：“小少主聪慧，我是扬州的掌事。”

千叠山就位于扬州。

通天楼在十三州每个州都设置了分楼，并且每个州安排了一名掌事，十三州掌事在每年年末的时候需聚集在京州总楼汇报一年的工作情况。

要说江且是掌事的话，见过江渺也是合理的。

江渺信了八分，其中五分还是因为这人“不经意”间露出了腰间的掌事令。

还挺聪明的。

江渺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也坐哈，别客气。”

江且笑容清浅，也从容走到桌边的木椅前，宽袖随动作轻轻垂落。

“你也姓江啊？”

江渺的寒暄使得江且去端茶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饮了一口茶。

“我是孤儿，十岁时被楼主收养，也由此跟着楼主姓了。”

江渺有些震惊，她哥以前还捡小孩儿呢？那她怎么没见过？

“既然如此，我们就相当于一个哥了，你多大啊？”

“十八。”

“我今年十六，你比我还大一些呢，我就叫你小且哥哥吧。”江渺状似不经意地拉着家常。

江且温和的笑容不变：“是属下的荣幸。”

然而宽大的袖子之下，江且的指尖悄然收紧，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她不记得他了。

江且的笑意不达眼底，视线描摹过少女品茗的侧脸，不知觉地飘过一丝痛意。

所有扬州的情报都会过他的手，他理情报的时候看到追月的查询痕迹，猜出渺渺应该是要去武林大会凑热闹。

于是借口武林大会形势复杂，需要他亲自坐镇，把分楼事务丢给了自己的副使，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千叠山。

知道渺渺喜欢俊俏郎君，出发前江且细细斟酌，反复挑选衣衫，试了一套又一套，想到渺渺喜欢素色，特意选了一身素色长衫。

就连屋内熏香亦是精挑细选，生怕香气过重惹她不喜，也不愿淡到让人无从留意。

江且暗自设想无数次相逢的场景，在心中演练无数会话。

可当真迎来这一刻，潜藏的忐忑几乎要冲破伪装。

他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说出了那句“见过少主。”

抬眸只能看到少女眼中的陌生的茫然和防备，那一瞬，百般筹谋尽数落空。

袖下指尖掐得更紧，疼痛压不住心口骤然漫开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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