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你说哪里话，是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哥儿先动手的，该我们先赔不是的。”苏晋氏对宇儿哥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道歉。

宇哥儿直愣愣地耿着不说话，厅内一时静了，气氛略滞，空气里透着几分难堪。

大娘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侯夫人嘴角那点客套的笑也快挂不住了，这时候若真让小侯爷低头，那便是结仇，不是赔礼。

苏令漪站在一旁，看着四下寂然，话头到此卡住无人再接一言，目光从僵持的众人脸上掠过，又落到花厅外面株垂柳上。

她没出声，转身折了一根柳条，她走到小侯爷谢珩面前，微微欠身，将柳条递了过去。

“小侯爷，”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是我家弟弟年少不懂事，冲撞了您。您打也得打，骂也得骂，我们苏家绝无二话。”

谢珩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人小却穿着一身略微宽大的淡绿色衣裳站在那里，反倒像一截清凌凌的竹，像一根青嫩嫩的柳条。

有意思，他见过赔礼的，见过求饶的，还是头一回见妹妹亲手递柳条，请外人打自己哥哥的。

“苏姑娘，”他转了转那根柳条，目光落在宇哥儿身上，又慢悠悠地收回来，“你这柳条，是让我打你哥哥，还是让我消气？”

苏令漪抬眸，不闪不避：“小侯爷若打了，气便消了，那便是两全。若打了还不消，那便是我苏家欠您的，日后慢慢还。”

谢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日打落宇哥儿门牙的锐气，此刻敛了几分，倒也不扭捏，转头朝侯夫人拱了拱手，“母亲，儿子跟苏家小公子闹着玩。”

却见谢珩走到宇哥儿面前，他并不急着开口，先将这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郎君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他缺的那两颗门牙。

“苏小郎君。”谢珩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既没端侯门公子的架子，也没半分讨好的意思。

“那日在私塾，家丁下手失了分寸，你莫要介怀。”说着，当真向宇哥儿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的赞许：“论骑射，你确有几分天分，五发全中，不是谁都能办到的。若你心里还记着这一口气，改日我们再比一场，我候着你。”

宇哥儿原还粗着脖子红着脸，听他这般一说，倒有些局促起来，也回了一礼，嘟囔道：“原是……是我先动的手，小侯爷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见识。”

谢珩这才挑了挑眉，嘴角似有似无地一勾，没再多话。

上头侯夫人笑着：“两个孩子，一笑泯了恩仇便好，苏夫人，你也莫再挂怀了。”

主大娘子忙应着说些场面话：“侯夫人说笑了，郎君们嬉闹本事常事哪敢放在心上，不曾伤着就好，珩哥儿教养极好，如此大度谦和，倒教我心里过意不去，等回到府里定好好教导宇哥儿。”

苏令漪心里却暗暗纳罕，这谢小侯爷，赔起罪来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倒真有几分世家子的气度。

侯夫人脸色缓了缓，大娘子也松了口气。只有宇哥儿还愣着，被大娘子轻轻拽了一下袖子：“小侯爷，对不住。”

谢珩没再看他，目光掠过苏令漪时，停了一瞬。随即转身，从随侍飞鱼手里接过一柄弓，那弓身枣红油亮，弓背缠着细麻，弦是新换的，泛着一点冷光，一看便知是张使了许久，养得极熟的好弓。

谢珩捧着弓也不多话，只双手将弓往前一递：“这弓我使了两年，虽算不得什么稀罕物，却配得上好射法。你拿回去，好生练着。”

他说得平平，语气里既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方才赔罪时的客套。

宇哥儿先是一愣，他原以为今日少不得要挨人拿捏几句，万没料到侯府的小侯爷不但给他赔罪，竟还送他一张弓。

他看看那弓，又看看谢珩，又抬眼看向主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大娘子闻言忙起身，神色郑重地推辞：“本是小儿无状，冒犯了贵府的小侯爷，这次带他登门赔罪来的，哪能反受小侯爷这般贵重的厚赐？实在不敢当，还请收回。”

侯夫人却笑着，客客气气把话堵了回来：“误说开了就好，一把弓箭，苏夫人别驳了珩哥儿一番心意。”

大娘子听着，怔了一怔：“既如此，就让宇哥儿厚着脸皮收下了。”

苏令宇也是真心喜欢这把弓箭，看着紧张又局促，黑手胡乱在衣裳上一抹，双手接过：“谢谢小侯爷的弓箭，我定会好好练习。”话虽短，眼睛却亮晶晶的，藏着掩不住的欢喜，看着谢珩也像仰望天上的明月一般。

侯夫人在上首看着，眼里带了笑，又看见规规矩矩站在苏夫人身侧的苏令漪。笑道：“方才只顾着与你说话，这是府里的那个姑娘？”

“谢夫人，这是我们家的三姑娘，漪姐儿。”

侯夫人一脸赞赏打量了苏令漪一番，也不多话，抬手自鬓边取下一支通体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的羊脂白玉的簪，让丫鬟把簪子递到苏令漪面前：“这梅花簪子算不得贵重，三姑娘聪明伶俐，戴着玩罢。”

大娘子看着这花瓣尖莹透润，价值不菲，推辞道：“已经收了珩哥儿的弓箭，怎么好再收夫人的玉簪，这万万使不得。”

侯夫人一笑：“我这支玉簪，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戴旧了沾了几分人气。三姑娘合我眼缘，又生得这般清秀讨人喜欢，正配得上，你若拒了，那我可真恼了。”

苏令漪看着着那支温润的玉簪，只觉得这位侯府夫人，说话行事，都让人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心思来。

向前半步，知道推辞不得，看大娘子默许了，微微颔首，目光清正地迎上侯夫人。

“夫人厚爱，令漪儿愧不敢当。”她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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