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苡湄踏出凉亭，浑身的尴尬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黏在身上散不去。

一想到后头竟还有一位要相看，她更是头大如斗，连眉梢都拧起几分烦躁。

她左右张望了一番，目光在往来的衣香鬓影间飞快扫过，只盼着寻个“更衣”“透气”的由头，趁早溜之大吉，躲开这令人窒息的相看场面。

手腕却在此时骤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算重，指尖的触感带着几分熟悉的微凉，偏偏透着一股不容挣脱的笃定，像铁钳似的，稳稳锁着她的手腕。

柳苡湄心头猛地一跳，惊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便撞进了秦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玄色常服的衣角沾着几片粉白的海棠花瓣，许是刚从花下走过。

墨发用一支素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苍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寒，竟将周遭烂漫的春色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秦大人？”柳苡湄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慌忙想抽回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辞没应声，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只微微偏头，朝不远处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几分示意的意味。

柳苡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是魏国公府的西跨院。

一道粉墙将前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墙内爬满了满架蔷薇，此时开得正盛，嫣红的、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连带着青碧的藤蔓爬过墙头，遮住了大半视线，隐约透出几分与世隔绝的幽静。

没等她反应过来，秦辞已攥着她的手腕，脚步不停，径直将人往西跨院的方向带。

他的步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柳苡湄踉跄着跟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飞，鬓边碧玉簪上的珍珠坠子也跟着乱颤。

西跨院的角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秦辞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他便顺势带着她闪身进了院，随即反手将角门掩上。

甫一踏入，满院的蔷薇香便争先恐后地漫了过来，甜腻中带着几分清冽，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瞬间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脂粉气与前院的喧嚣。

院中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一架秋千在风里轻轻晃荡，绳索与木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清脆细碎的声响落在耳旁，竟比前院的丝竹管弦更悦耳几分。

秦辞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却没退开半步，只站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带着钩子，从她微蹙的眉梢，到泛红的脸颊，一寸寸扫过，看得她心头发慌。

“方才在凉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像浸了蜜的醇酒，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轻轻勾着，“你是在相看？”

柳苡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起亭中林原那番直白得令人窘迫的对话，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恼意。

她强压着慌乱，抬眼瞪他，语气带着几分硬邦邦的戒备：“要你管？我如今已是自由之身，想与谁相看，便与谁相看，秦大人未免管得太宽了。”

秦辞闻言，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冷意。

他缓缓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许是方才走得急，那缕发丝松了下来，贴在脸颊上。

指腹的温度透过细软的发丝传来，烫得柳苡湄脸颊倏然发热，像被火星点着了似的。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恰好撞上了院中的那株老槐树。

粗粝的树皮蹭着薄薄的素纱襦裙，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与脸颊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更觉心乱如麻。

秦辞的脚步跟着逼近，长臂一伸，便将她圈在了树干与他之间。

他的身影高大，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影。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蔷薇的甜腻气息，缠缠绵绵地裹着她，让她呼吸都乱了几分，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想来这相看，并不顺利吧？方才是谁，在凉亭里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窘得连头都不敢抬？”他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柳苡湄被他一语戳破心事，窘得脸颊更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抬手便想去推他，嘴上却不肯服软，硬撑着说道：“这个不满意，还有下一个。我都不着急，秦大人急什么？”

手腕再次被他牢牢攥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掌心的温度滚烫滚烫的，几乎要灼穿她的肌肤，顺着血管一路烧进心底。

“既然谁都可以相看，”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为何不能是我？你我这般相看，难道不是更有意味？”

柳苡湄手被攥得动不了，心头又气又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索性抬脚往他脚背上狠狠一跺。

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意：“秦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初是怎么说的？是你自己说愿意为我效劳，那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过是鱼水之欢，既然是见不得光的，就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更何况，你我早就一刀两断，互不相欠了！”

秦辞闻言，竟气极反笑，低哑的笑声从喉间溢出，眼底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有怒意，有不甘，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痛楚。

“一刀两断？”他低笑出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细腻的肌肤，动作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温柔，语气却霸道得不容置喙，“这话是我先说的，自然也该由我来结束。你说了，不算。”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猛地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得能清晰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眸底深处那个小小的、慌张的自己。

“秦辞！你放开……这里是国公府，往来都是权贵，让人看见了，如何是好……”柳苡湄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无措。

“看见便看见。”秦辞的声音低了几分，像羽毛似的拂过她的耳畔，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的眼，“柳苡湄，你躲我，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话像一颗淬了凉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柳苡湄的心湖，连带着心底最深处的那点波澜，都被搅得无处遁形。

她慌忙别过脸，睫羽簌簌颤动，不敢去看他那双灼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目光。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攥得掌心泛起薄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下一秒，耳垂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几分轻微的、带着点酥麻的刺痛。

秦辞竟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像是在惩罚她的刻意躲闪，又像是在宣泄着心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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