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坐着，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翻涌不休。

如果救她的不是齐允衡，那当初在冰湖中将她从刺骨寒水中捞起的，究竟是谁？

那人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的性命，为何要隐姓埋名，不肯现身？世间怎会有如此知恩不图报之人？

更让她心头剧震的是。她当初之所以对他动心，甘愿嫁入齐家，不就是因为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吗？

这三年来，她在齐家忍气吞声，受尽冷遇，甚至默许他们算计自己，皆是为了报答那份“恩情”。

可如今，这份支撑她所有隐忍的根基，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她这三年的委屈，三年的坚守，又算得了什么？

柳明薇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嘴唇微微颤抖，知她心中定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此事暂且别多想了，你身子本就虚弱，经了今日之事，又惊又气，再这般伤神，怕是要撑不住。好好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慢慢商议，总会查清楚真相的。”

说罢，她替柳苡湄掖了掖被角，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小几上，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替她掩上了房门。

柳苡湄独自躺在空旷的床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将房间映照得恍若霜天。

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样，心中的疑团与惊涛此起彼伏，翻搅得她毫无睡意。

一边是齐允衡与杜妍霏的丑事败露，后续与齐家撕破脸皮、彻底割裂的纠葛，她要如何争取自己的权益，如何让齐家付出代价；一边是“救命之恩”的真相成谜，三年情深付诸东流的荒诞。

这些念头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盘旋，反复折磨着她，直教她彻夜无眠。

待到天光大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柳苡湄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睡去。

等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她却只觉得浑身乏力，错过了往日的起身时辰。

织烟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伺候，见她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不由得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姐，您昨夜没睡好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柳苡湄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银镯，眸中已褪去昨夜的茫然，只剩几分沉静笃定：“你去叫钿珠来，让她立刻传话给楮珞与素璃，务必将我三年前掉进月漾湖的前因后果，查得水落石出。”

织烟见她神色郑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应声：“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安排。”

待织烟退下，柳苡湄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眼底仍带青黑的自己，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那年冬日雪后初霁，靖江王府为给世子选妃，特意在府中举办赏雪观灯宴，京中名流世家的公子小姐皆在受邀之列。

她跟着父母与二姐柳明薇同去，彼时靖江王正与二姐相谈甚欢，她便悄悄溜去了王府后园。

后园的月漾湖湖面虽结着薄冰，岸边的垂柳、松枝上却挂满了各式花灯，灯面绘着二十四孝的故事，烛火透过纱纸映出斑斓光影，与地上残雪相映成趣，格外动人。

她素来喜爱这些精巧玩意儿，便趁着众人闲谈的功夫，独自沿湖岸细细赏看。

从“黄香温席”看到“卧冰求鲤”，看得入了神。没承想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加之湖岸青石板覆着层薄霜，身子一滑，竟直直坠入了冰湖中。

冬日湖水刺骨般寒凉，瞬间冻得她四肢僵硬。意识模糊间，她只记得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从冰水中捞起，掌心带着常年握持某物磨出的薄茧，触感粗糙却异常安稳。

那点暖意刚漫进心间，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再次醒来时，人已躺在柳府自己的闺房里。齐允衡正守在床边，见她睁眼，忙上前嘘寒问暖，称是自己恰巧路过，见状跳水将她救起，又亲自送回府中。

她彼时惊魂未定，又念及男女之别，羞于细问救人细节，只当真是他救了自己。

这份“恩情”就此刻进心底，也为后来的错嫁埋下了伏笔。

后来秦辞出现，那掌心的薄茧竟与记忆中救命人的触感隐隐重合。

这是她心中第一次泛起疑云。

只是那时齐家还未彻底撕破脸，她念及那份“恩情”，终究将怀疑压了下去。

直到昨日，二姐亲眼瞧见齐允衡跌进池塘后惊慌失措、全然不会游泳的模样，那份压抑许久的怀疑才彻底发酵，成了必须查清的执念。

柳苡湄用过早膳，披上水貂毛披风，前往母亲平悦郡主的静云轩走去。

刚到廊下，便听见屋内传来低低的叹息声，夹杂着母亲熟悉的嗓音，她脚步微顿，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暖炉燃着银骨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

平悦郡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绞着绢帕，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懊恼：“当初要是我再坚持几分，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你妹妹也不会遭今日这般罪……”

说着，眼底便泛起了红。

柳明薇坐在一旁的梨花椅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手中捧着一杯温茶，闻言缓缓开口：“母亲，三妹向来有主见，性子又倔，她认定的事，便是你当初再坚持，她未必会听。你如今感叹过往，倒不如反思这几年。明明妹妹近在咫尺，你却因当初她不听劝而赌气，对她关心远不如从前。但凡你多去齐府走动几次，亮一亮郡主的身份，给她撑撑腰，齐家也不敢这般拿乔，轻慢于她。”

“你……”平悦郡主被柳明薇怼得一噎，脸颊涨得微红，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满眼都是心疼与自责。

柳苡湄见状，连忙走上前，挨着平悦郡主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母亲，姐姐莫要责怪母亲。当初是我自己猪油蒙了心，不听您的劝，非要嫁入齐家，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皆是我自己选的。后来在齐府过得不顺心，我也没脸回来跟您抱怨，怕您担心，也怕您笑话我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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