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向对岸，秦辞正抬手掬水轻泼手臂。

冬夜水寒，唯独泉水温润，水珠顺着流畅紧实的肌理滑落坠落，灯影水汽交织，碎光点点，似揉碎的星子落满肩头。

他身姿挺拔利落，棱角分明却不凌厉，如寒夜暖玉、青石厚重，看得她一时又失了神。

“在看什么？”秦辞忽然出声，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裹挟着水汽的温柔，穿透周遭清寒。

柳苡湄慌忙敛神移开目光，随手捞起岸边锦帕假意擦拭脸颊，脸颊热度更盛，驱散了残余微凉，声线微乱：“没什么，不过是看泉底青石罢了。”

秦辞低低笑出声，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混着袅袅水汽漫来，温柔蛊惑：“这双汤温泉素有讲究，左泉驱尽冬寒、暖身固本，右泉清神静心、涤荡倦意。冷暖交替浸泡，最能疏通经络、消解深冬积攒的万般疲乏。”

“谁要与你交替浸泡。”柳苡湄仓促偏过头，紧闭眼眸，长睫轻轻颤动，窘迫尽显。

耳根早已红透，似被暖火轻轻晕染，一路漫至颈侧，染开薄红一片，褪去了寒凉苍白。

见她这般羞怯模样，秦辞眼底纵容更甚，温声提议：“既不愿交替泡泉，那我与你换个消遣如何？”

他抬眸望向岸边悬垂的青铜灯笼，暖光透过氤氲寒雾，在石壁投下斑驳光影，指尖轻抬，对着光影从容比画：“我以手势作影戏，你来猜形。三局两胜，你若赢，可对我提任一要求；你若输，便受我一桩惩罚。不知夫人，敢不敢一试？”

柳苡湄本就被他撩得心绪纷乱，又见他胸有成竹、笃定从容的模样，心底好胜心瞬间被勾起。

她轻咬唇瓣，抬眸睁眼，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娇矜：“赌便赌，我有何惧。”

首局，秦辞手势舒展，石壁光影化作一只展翅栖枝的雀鸟，形态灵动逼真，在冷清光影里格外清晰。

柳苡湄一眼识破，应声猜中，轻松拿下首局。

可后两局，秦辞手势愈发巧妙刁钻，寒雾笼罩的光影层叠交错、虚实相生，时而缠枝蔓草，时而疏落星点，影影绰绰藏满玄机，难以分辨。

柳苡湄接连猜错两局，彻底落了下风。

她微微鼓着腮帮，眼底带着几分委屈耍赖的稚气：“你这光影糊作一团、模棱两可，根本无从分辨，分明是刻意耍赖！”

秦辞笑意深沉，语气却笃定不容辩驳：“愿赌服输，夫人不可反悔。”

话音落罢，他缓缓直起身躯。

冬夜寒凉尽被泉水隔绝，水汽顺着肩背肌理缓缓滑落，洗尽凡尘，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利落。

他踏着温润泉水，从右泉缓步渡向左泉，水声潺潺细碎，在死寂冬夜里格外清晰。

柳苡湄猝不及防望见他近身的身影，惊得轻呼一声，迅速闭眼，指尖死死攥住身侧青石，心跳骤然失序，漏了重重一拍。

待心绪稍稍平复，她小心翼翼掀开眼帘，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无底的眼眸。

秦辞已然立在她身侧泉水之中，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她清晰看见他纤长睫尖挂着细碎水珠，在微光里透亮清澈，随平缓呼吸轻轻颤动。

湿发垂落额角，发梢水珠顺着利落下颌缓缓滚落，坠入泉中，漾开圈圈细碎涟漪，恰似她此刻纷乱无章的心绪。

他的目光裹着温泉暖意，沉敛滚烫，牢牢锁住她的眉眼，驱散她周身最后一丝寒凉，让她无处遁形、不敢直视。

柳苡湄心头慌乱难抑，下意识微微后缩，声线带着细碎颤抖：“你、你想做什么？不许乱来！”

秦辞低笑，胸腔轻震，暖意透过水汽层层漫开，蛊惑人心：“我不做什么，不过是让你再猜一物罢了。”

他微微停顿，轻声补充，“只是此番，不可直言其名。”

柳苡湄正满心疑惑，余光瞥见他身侧摆着一方白玉圆盘，盘中盛着莲子、梨块、柚瓣等鲜果，果肉饱满清甜，果香淡淡萦绕。

她愈发费解，鲜果一目了然，何须再猜？

未等她理清思绪，耳畔便传来他温柔却不容拒绝的低语：“闭眼。”

柳苡湄心神恍惚，下意识依言闭眼，长睫轻颤，忐忑心绪悄然蔓延，盖过冬夜所有清冷。

下一瞬，一片温润柔软轻轻覆上她的唇瓣，一丝清冽甘甜的果肉，被细致温柔地送入她口中，清甜压下冬燥。

“唔！”柳苡湄浑身骤然一僵，猛地睁眼，心头惊雷乍起，下意识抬手轻推他肩头。

秦辞顺势微微退开半步，眼底盛满细碎笑意，映着泉灯光影，灼灼耀眼，在寂寥冬夜里格外动人。

他竟以唇喂果！

刹那间，柳苡湄脸颊滚烫，血色瞬间铺满面颊、耳垂乃至颈侧，滚烫灼热。

心跳如擂鼓轰鸣，响彻耳畔，口中清甜滋味尽数被慌乱羞赧覆盖，只剩满心震颤与无措。

秦辞俯身凑近，温热气息轻扫她泛红的耳畔，笑意温柔，轻声追问：“尝到何物了？记住，不可直呼其名。”

柳苡湄指尖攥得发白，心绪纷乱良久，才从喉间挤出细若蚊蚋的字句：“是……步步生莲。”

“答对了，该赏。”

话音未落，他再度俯身，轻柔落吻在她泛红的唇瓣之上。

触感轻盈短促，如蝶翼点水，浅浅一啄，却带着滚烫灼热的温度，瞬间撩乱她所有心神。

一触即分，余温绵长。

“你……”柳苡湄猛地回神，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泉水中泛起细碎的涟漪，“不是说好了，各泡各的么？你回去，你回去。”

秦辞忽然又靠近半步，低笑一声：“我若不过来，岂不是显得我太过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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