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次日破晓,天色微亮,浓稠冬雾沉沉覆在别院檐角,天地间浸着一片清寂素白。
连夜凝结的薄霜铺满整座庭院,青瓦凝着冷白微光,廊下青石地砖结满细碎霜花。
人行其上,霜屑碎裂,起落间尽是初冬清寒的细碎声响。
柳苡湄拢紧身上厚重的狐裘斗篷,蓬松暖绒隔绝外界寒意,只露一截纤细下颌。
晨间寒风凛冽,穿廊扫过,卷着刺骨霜气拂过肌肤,教人不自觉敛肩侧身。
她一夜睡得安稳,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散去,只是今日动身前往半原县,心底依旧五味杂陈。
此行看似临时起意,实则另有缘由,庄中积压一桩棘手旧事,她必须亲自前去理清。
院外车马早已收拾妥当,织烟手脚麻利,早已将所有行囊规整妥当搬上车。
车帘轻轻垂落,马车静静停在满覆白霜的晨光里。柳苡湄缓步走下石阶,抬手正要掀帘登车,抬眼一望,竟见车厢里早已有人安坐。
秦辞斜倚在柔软绒垫上,身姿端方松弛,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线装古籍。
破晓微光透过车窗细缝斜落,浅浅铺在他高挺的眉骨上,将清隽轮廓细细勾勒。
褪去朝堂之上的凛冽威仪,此刻的他满身书卷沉静,垂眸翻页的动作轻缓从容,骨节分明的指尖落于纸页,沉稳有度,一室静谧安然。
柳苡湄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抹真切诧异,轻声开口:“秦大人也要同去半原县?”
听闻她的问话,秦辞方才抬眸合卷,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厚实的封面,声线平和温润,听不出半分刻意破绽:“听闻半原县郊外有双汤温泉,冬日最宜静养。近日朝中琐事稍歇,得了几日空闲,便顺路前去一趟。”
这番说辞听着寻常妥帖,柳苡湄心底却暗自腹诽,半点也不曾轻信。
方才掀帘一瞥,她分明看见书页夹层中夹着几页崭新公文,墨迹鲜亮,显然是尚未处置的朝堂要务。
他身为中枢重臣,日日案牍劳形、政务缠身,何来清闲远赴郊县泡温泉?
分明是特意相随,却寻了这般随性由头。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敛去眼底诧异,微微俯身钻进车厢,轻声应道:“原来如此,倒是凑巧。”
车厢内暖意融融,与外头霜寒刺骨的天地判若两境。
一缕清淡檀香漫溢其间,不浓不烈,恰好掩去车马行路的浊气。靠窗小几上摆着一方描金漆盒,盒内整齐码放着层层叠叠的杏仁酥,细白松软,是织烟清晨特意备好的路途点心。
柳苡湄坐定身形,随手拈起一块糕点,微微倾身递至秦辞面前,眉眼温和:“路途遥远,大人尝尝点心垫垫肚子。”
秦辞抬掌去接,两人指尖猝不及防轻轻相触。
一瞬触碰,细微的触感清晰分明,如同碎冰落于暖玉,微凉奇异,让二人动作齐齐一顿。
短暂凝滞过后,秦辞指尖微收,不动声色接过糕点。
柳苡湄飞快收回手,故作随意抚平裙摆褶皱,借以掩饰心底骤然泛起的慌乱,唯有耳尖悄悄晕开一抹浅红,在车厢暖光里格外明晰。
马车缓缓启程,车轮碾过覆霜青石,滚动声平稳沉缓。
车马渐渐驶离城郊别院,将城内亭台楼阁、朱门繁华尽数抛在身后。
行至半日,沿途景致彻底改换,满目皆是辽阔萧瑟的乡野风光。
初冬原野坦荡苍茫,褪去了春夏的葱茏繁盛、秋日的层林斑斓,只剩一片素净辽阔。
阡陌田垄纵横交错,向远方绵延无尽。土地被寒霜冻得坚硬紧实,连片麦地覆着厚厚白霜,日光洒落,折射出细碎银光,仿若大地铺就一袭碎银锦缎,清冷又荒凉。
偶有寒风掠过,扬起细碎霜雾,落地无声,更添冬日清寂。
柳苡湄掀开半扇车窗,任由微凉风气流淌而入,吹散车厢内的闷暖。
她对着窗外轻呵一口气,白雾升腾转瞬消散,在窗壁凝起一层薄薄水雾。
望着这片自幼熟识的故土,她眼底漫起几分怅然与沉肃,缓缓开口。
“这庄子是我外祖父遗留的私产。”她语调轻缓,藏着浅浅怀念,“占地百十来亩,后山半坡尽栽果树,山前平整沃土皆是麦田。往年入冬,庄内便会按时翻土积肥、养护田地。每到深冬,管事都会新磨精面送入京城。可近两年,他年年以收成不济为由推脱,颗粒无以为供。”
秦辞闻言,从她身旁取出一卷老旧地契,垂眸细细端详。
纸面历经岁月磨损,边角泛黄,墨迹虽微微褪色,却落笔规整、标注清晰,每一处地界划分都了然分明。
他指尖轻轻抚过“半原县”三字,淡淡追问:“年年歉收,他可曾说明缘由?”
“说辞反复不一。”柳苡湄拢了拢手边的手炉,橘红炭火映亮她眼底的冷然,“去年推脱冬日暴雪,压垮麦茬、冻坏根系;今年又改口初春遭遇冻灾,青苗尽数枯死。可我早已托半原县当地人打探实情,全然是一派谎言。去年降雪量与往年持平,并无暴雪压田之患;今年入冬至今,更是无雪,何来冻灾之说?”
她眸光清亮,心底思虑通透:“我此番假意要抛售田庄,实则是借机回庄,亲自彻查内情。我倒要看看,是谁年年虚报灾情、隐匿收成,私吞庄中粮产,藏下这诸多猫腻。”
秦辞听罢,将地契仔细折好,放回随身锦盒,指尖轻叩盒面铜锁,闷响细碎。
他抬眸望向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带趣:“原来你早有周密谋划。今日来得恰逢其时,若想连根查清庄中积弊,求我一句,我便助你。”
柳苡湄闻言挑眉,心头微动,微微倾身,眼底掠过一抹灵动狡黠:“求你自然可以。”
她语调微拖,目光细细打量他一身华贵锦袍、腰间莹润玉带,笑意浅浅:“可你这一身朝堂重臣的气派太过扎眼。庄福本就心底有鬼、势利怯懦,见你这般威仪模样,必定心惊胆战、拘谨万分。他畏于你的权势,定然半句实话不敢吐露,所有贪瞒猫腻都会死死藏匿,我们又如何能查得真相?”
秦辞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双眸子澄澈透亮,映着车顶描金细纹,流光婉转、澄澈如琉璃。
他心底微动,无奈失笑,全然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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