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又过了两日,柳苡湄才带着织烟、钿珠两个丫鬟回了齐府。
沉重朱漆大门被门房费力推开,吱呀声响划破庭院沉寂。廊侧铜鹤熏炉余烟袅袅,清醇檀木香气裹着深秋浸骨的凉,扑面而来,柳苡湄脚步不由自主滞了半分。
数日前她自此处离去,檐角铜铃尚在秋风里摇得叮咚不绝,而今四下静极,唯有枯黄梧桐叶簌簌擦过青石板,细碎声响落得格外清晰。
织烟手中包袱拎得发紧,低声劝道:“夫人,咱们入府吧。”
柳苡湄轻轻颔首,提裙缓步踏上石阶。
院内梧桐铺了一地碎金似的落叶,清扫庭院的仆妇瞥见她,竹扫帚骤然顿在半空,慌忙垂首躬身,偷瞟过来的目光藏不住满腹揣测。
柳苡湄心中透亮,自己无故离府数日,早成了全府上下私下议论的由头。
行至垂花门,恰逢管账周嬷嬷捧着厚厚一叠账本匆匆途经。
对方一眼望见她,登时僵在原地,礼数尽数抛在脑后,目光死死钉在她手背缠着的白纱上,直看得织烟轻咳一声提点,才惊惶屈膝福了一礼,捧着账本快步避走。
钿珠见状,伸手替她拢住被秋风吹散的鬓丝,压着满心不忿小声嘟囔:“不过外出几日,府里这些人倒是个个揣着看热闹的心思。”
柳苡湄未接话,只足下步伐不自觉加快几分。
转过蜿蜒抄手游廊,自家院落的院门遥遥在望,两扇木门紧闭。
廊下栽植的秋菊遭人折去半朵,光秃秃的花茎突兀立在花丛间,平添几分萧索。
她抬手正要扣动门环,门板却自内猛地向内拉开,齐允衡的身形猝不及防撞进视野。
才隔短短两日,他整个人仿佛褪去了往日沉稳自持的模样。
往日永远平整挺括的宝蓝锦袍如今褶皱缠身,领口晕开一团淡酒渍,乌发松松挽着,仅一支玉簪草草固定,几缕碎发垂落眉前,衬得眼下青黑深重,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掩不住连日熬煎的疲态。
四目相对的刹那,齐允衡先是骤然一怔,片刻后眼底翻涌起血丝,掺着失而复得的惶急与压抑多日的怒意,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像淬了冰,“我派了人去柳府问,岳父说你根本没回去;去你常去的几家铺子寻,掌柜的都说没见着你。柳苡湄,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柳苡湄被他攥得生疼,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挣了挣,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夫君这话问得奇怪,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躲到哪里去?”
“那你倒是说,这几日宿在何处?”齐允衡步步紧逼,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被降了职,就配不上你柳家三小姐了?”
织烟和钿珠在一旁急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劝解,却被柳苡湄用眼神制止了。
她抬眼迎上齐允衡的目光,缓缓道:“你在北狄使者面前失了分寸,被按律降职,此事朝野皆知。我若回了柳府,父亲少不得要动气,母亲也要为我垂泪,我实在没脸去求他们为你斡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憔悴的脸:“那日老夫人要动家法,我若不躲开,此刻怕是连床都下不了。可我终究是齐家的媳妇,总不能看着你困在困境里不管。这几日我跑遍了城郊的田庄和所有的铺子,总算把你要的银子凑得差不多了。”
齐允衡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些,但语气里仍带着责怪:“母亲也是急糊涂了才动手,你做儿媳的,让着些便是,怎么能还手?她老人家这几日腰疼得厉害,大夫来看了,说要卧床静养,连饭都吃不下几口。”
“我何曾想过还手?”柳苡湄轻轻抽回手,将缠着纱布的右手递到他面前。
昨日换药时特意没包太厚,此刻那道蜿蜒的疤痕清晰可见,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老夫人拿了家法要打我,我若不挡,这条胳膊怕是都要废了。我是怕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为夫君筹银子呢?”
齐允衡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瞳孔缩了缩。
他这几日被官降一级的事搅得心烦意乱,又被母亲的腰疼闹得焦头烂额,竟没在意她的伤。
此刻这般瞧着,那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爬在手背上,让他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鬼使神差地捧起她的手,指尖刚触到纱布,就被柳苡湄下意识地缩回了一下。
他顿了顿,终是轻轻吹了吹那道疤痕,声音放软了些:“可还疼?”
这几日柳苡湄不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账房的周嬷嬷屡屡推脱没银子,下人们更是偷懒耍滑,母亲日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这才想起,往日里府中上下井井有条,从来不用他费心,全是柳苡湄在背后打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涌上心头,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好像真的亏待了她。
柳苡湄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汇通钱庄的票根,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叁万两”,盖着钱庄鲜红的印鉴。
“现银太多不好携带,我存在了汇通钱庄,你拿着这个去取就行。”
她抬眼看向齐允衡,语气平淡:“只是还差两万两。我记得当初嫁过来时,母亲说我那些铺子交由齐府代管更妥当,便收了去。那些铺子都是盈利的,若是现在变卖,少说也能得两万两。你若急用,可否问问母亲,把剩下的嫁妆都先还我吧?”
齐允衡拿起票根,指尖划过那“叁万两”的字样,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短短几日,柳苡湄竟然真的筹到了三万两,看来她恐怕真的为自己变卖了田产铺子。
反正与柳苡湄和离一事已是板上钉钉,若还回剩下的嫁妆,能从她手里拿到万两银子,岂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毕竟嫁妆说到底还是柳苡湄的,就算闹到官府,也变不成齐府的财产。
可真金白银就不一样了,一旦到手,那就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母亲那边我去说,她向来疼你,定会把嫁妆还你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算计:“我被降了一级,日后想再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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