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此时段夫人正提议以“菊”为题行飞花令,满座宾客顿时来了兴致。
水榭外的菊畦里,墨菊凝霜,金英映日,本就为这场雅集添了三分诗韵。
此刻众人围坐,更显风雅。
有位翰林夫人率先起身,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话音刚落,便有王府郡主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一时间佳句频出,连廊下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踮脚细听。
陆知瑶在自己的席位坐下,指尖还没碰到面前的菊盏,就听安陵县主忽然扬声笑道:“方才瞧见陆姑娘在假山旁驻足,手里好像捏着支很特别的菊花?瞧着花瓣层层叠叠,倒像是珍品‘醉杨妃’,不如摘来给大伙儿瞧瞧,也助助这飞花令的兴?”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知瑶身上。
她愣了愣,手里根本没拿什么菊花,方才在假山旁满脑子都是如何刁难柳苡湄,哪有闲心留意花草?
刚要开口否认,就见安陵县主身后的丫鬟捧着个描金锦盒款款走来,在她面前轻轻打开。
盒里哪是什么“醉杨妃”,竟是支蔫头耷脑的野菊,花瓣边缘卷得像被虫啃过,根部还沾着些湿泥,与这满席的精致格格不入。
丫鬟垂着眼睑,语气却清晰得很:“回县主,方才奴婢在假山见这花儿掉在石缝里,想着陆姑娘方才在那儿站过许久,许是您不小心遗落的,便拾了来还给姑娘。”
周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笑声。
谁不知道陆知瑶最是爱摆阔气。
去年中秋宴上,她为了显得自己懂风雅,特意让丫鬟捧着盆罕见的绿菊招摇过市,结果被懂行的老臣指出那是用颜料染的,当场闹了笑话。
如今安陵县主竟拿一支野菊作筏子,明摆着是故意打趣她。
陆知瑶的脸“腾”地涨得通红,像被泼了碗胭脂水,连耳根都泛着热。
她攥紧帕子,刚要发作“谁要这种贱花”,安陵县主已抢先一步,故作惊讶地凑近锦盒,用银簪轻轻拨了拨那支野菊:“哟,这花瓣上还有泥呢,想来陆姑娘是真爱这花,连带着根须的土都舍不得抖掉?也是,野菊虽不起眼,却比那些温室里养的金贵花儿多了几分野趣,倒合了陆姑娘直爽的性子。”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字字都往陆知瑶的痛处戳。
她最恨旁人说她“不登大雅”,此刻被一支野菊堵得哑口无言,周围的笑声虽轻,却像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
有位伯爵夫人捂着唇轻笑:“陆姑娘倒是不挑,这般寻常野菊,换了我是断断瞧不上的。”
陆知瑶胸口起伏,正要拍案而起。
安陵县主却慢悠悠合上锦盒,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前些日子听我家掌柜提,陆姑娘家的汲古斋新收了件宝贝?好像是前朝画圣周景玄的《寒菊图》?听说那画上的白菊,用的是飞白笔法,花瓣薄如蝉翼,连露珠都像要滴下来似的,题跋的小楷更是娟秀得很,可是真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及,陆知瑶的脸色却猛地变了。
那幅《寒菊图》确实是汲古斋上月收的,她爹逢人便吹嘘是“传世真迹”,连府里的客堂都特意挂了幅仿品撑场面。
可只有她知道,那画是个落魄书生拿来典当的,掌柜瞧着老旧便收了。
实则她前些日子偷偷拿给相熟的画师看,对方只摇着头说了句“设色浮艳,恐非真迹”,吓得她连夜把画锁进了库房,再不敢轻易示人。
“这……”陆知瑶支支吾吾,指尖绞着帕子上的流苏,“不过是幅寻常古画,哪值得县主挂心。”
“哦?”安陵县主挑眉,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可我听说是孤本呢。眼下正好行到菊花令,若是能借来赏玩片刻,让大伙儿瞧瞧画圣笔下的菊花风骨,岂不是美事?”
她转向段夫人,笑意盈盈:“段夫人觉得呢?”
段夫人虽不知其中关节,但见安陵县主步步紧逼,陆知瑶又神色慌张,便顺着话头笑道:“若是真有此画,自然该让大伙儿开开眼。陆姑娘家的汲古斋向来藏珍纳宝,想必不会吝啬吧?”
满座宾客顿时附和起来,有几位懂画的老臣更是抚着胡须,连声说“愿一饱眼福”。
陆知瑶骑虎难下,脸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画不在府中”,又怕被人戳穿是拿不出手;想说“是赝品”,又碍于汲古斋的名声,只能僵在原地。
那副窘迫模样,比方才被野菊打趣时更狼狈。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位老御史已经开始念叨“周景玄画菊,向来是‘形神兼备’”。
陆知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羞又气,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夫人见她实在下不来台,才笑着打圆场:“许是陆姑娘爱惜古画,舍不得轻易示人,既是如此,便不勉强了。咱们继续行令吧。”
可这“不勉强”三个字,反倒像坐实了陆知瑶拿不出画似的。
有宾客悄悄交换眼神,嘴角噙着了然的笑,看向陆知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果然是赝品”的鄙夷。
陆知瑶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面前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素色裙裾上,留下片深色的污渍。
“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她丢下这句话,也顾不得向段夫人告辞,攥着裙摆快步冲出水榭,一路疾行,鬓侧金钗歪斜垂落。
看着陆知瑶落荒而逃的背影,柳苡湄低头抿了口温热的菊花酒,甘冽的酒香混着菊香在舌尖化开,唇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淡笑。
有些人,不给点教训,永远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
她忽然想起未出阁时,总爱与安陵躲在府里的假山后分食一块桂花糕。
那时她心思活络,总爱琢磨些捉弄恶奴的馊主意,安陵县主性子泼辣,当即撸起袖子就去执行,回来时裙摆沾着草屑,发间还缠着几根松针,却笑得比谁都畅快。
如今嫁入齐府这几年,柴米油盐的琐碎、齐允衡的冷待,终究磨去了她几分锋芒,可骨子里那点不肯平白吃亏的性子,终究是改不了的。
怪只怪陆知瑶一心只想着报复,却忘了。
纵然齐允衡不待见她,纵然她如今处境不算顺遂,她柳苡湄,也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安陵县主见她面上笑意疏淡,连忙执茶盏凑近,团扇轻掩唇畔,语声压得细碎温润,恍若碎玉轻落瓷盏:“解气不?这丫头片子,早就该有人磨磨她的傲气。”
柳苡湄侧眸望去,她鬓间珍珠珠花随转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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