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权臣私会巫山》
柳苡湄都不知道是如何回的齐府。
轿子摇摇晃晃穿过夜色时,她的手一直按在自己唇上,指尖的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
方才在夜明珠幽蓝的光晕里,秦辞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的瞬间,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没有特别惊怒,只有唇上骤然炸开的触感,带着他指尖的微凉和松墨香,像道惊雷劈进死水般的心底。
轿子颠簸了一下,她猛地回神,手触电似的收回来,指尖却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热。
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得发疼。
她是齐允衡的妻子啊。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进混沌的思绪里。
可下一秒,秦辞扣在她后颈的力道,他带着薄怒的吻,甚至他舌尖扫过唇角时那点细微的战栗,又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
她反复问自己,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的锦缎,把那料子拧得皱巴巴的。
是该愤怒的,该斥责他孟浪,该立刻推开他跑得远远的。
可当时……当时她好像僵成了块木头,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那幽蓝的光、他清冽的气息、还有心底翻涌的惊惶,全都缠在了一起,酿成了一场荒唐的梦。
那道吻,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无从辨明的波澜。
整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柳苡湄便披衣起身。
铜镜里映出张倦容,眼底泛着青黑,可想起昨夜那枚夜明珠的幽光,还有秦辞带着薄怒的吻,脸颊仍会不受控地发烫。
她索性避开齐府的晨省,带着织烟和钿珠往楮珞新寻的小院去。
那院子隐在城南巷弄最深处,青石板经长年踩踏磨得温润发亮,两侧院墙爬满细碎绿苔,曲曲折折直抵巷尾。
尽头立着一座官宦府邸,朱漆大门油润光亮,黄铜门环悬于两侧,轻叩便传出沉实声响。
门前一对石狮双目凛凛,鬃纹雕琢分毫清晰,基座覆着一层暗绿苔痕,威严气度分毫未减。
府门外空无一人,处处透着高门大户独有的规整沉静。
只是有一处格外反常,寻常官宅皆悬写着姓氏的匾额,诸如齐府、柳府。
这户门楣之上,却只悬一块墨底鎏金横匾,上书二字:禾庐。
转过门侧那方丈许高的照壁,“鸿禧”二字刻得遒劲有力,青灰石面上爬着几道浅浅裂纹,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照壁后视野陡然收窄,一道斑驳的月亮门嵌在斑驳的灰砖墙上,门楣处爬着半枯的藤蔓,深褐的枝蔓缠着稀疏的绿芽,几片新叶怯生生地探出来,与前头府邸的气派奢华判若两地,倒添了几分野趣与沧桑。
轻推木门,老旧门轴发出细碎吱呀声,轴间裹着的棉絮早已泛黄陈旧,倒也稍稍消去大半响动。
门内藏着一座精巧三进小院。头进立两株古槐,树干苍劲粗壮,枝叶层层舒展,浓荫覆下半座院落,细碎槐瓣随风簌簌飘落,在青砖地面铺就一层浅白。
二进搭着陈年葡萄架,褐老藤蔓纵横交错缠满木梁,未到挂果之时,已是满目葱茏。架下设一方青石桌、四枚石凳,石面浅刻纵横纹路,依稀是昔日对弈遗留的痕迹。
最末一进窗台罗列数盆秋菊,黄、白、粉三色盛放得正好,瓣尖凝着点点晨露。雕花窗棂纹路间蒙着薄尘,非但不显破败,反倒添了几分沉静雅致。全院青砖铺路,砖缝生出片片湿滑青苔,脚下微润,空气里混着草木淡香与泥土潮润的气息,清幽安谧。
原来这小院竟是从前头府邸里隔出来的,如同一块遗落在闹市边缘、无人惊扰的璞玉。
木门合上的刹那,墙外车马喧嚣与人声纷扰,尽数被厚重院墙隔作朦胧低哑的嗡鸣。
连穿堂而过的风都放缓了势头,温软轻柔,院内只剩槐叶簌簌、葡萄藤蔓交擦的细碎声响。
间或有几声清脆鸟鸣自枝桠间漫落,比起前院那座处处讲究、肃穆压抑的大宅,此处反倒藏着实打实的清幽,烟火淡气缠绕着安稳宁和,分外舒心。
柳苡湄选了葡萄架下的石桌落座,桌上早已摆好了她让楮珞备好的刻刀、细砂纸与一捧圆润的桃核等物件。
她名下本有间“雅物斋”,专售扇面绘制、缂丝小件、玉石镶嵌等手工珍品。
未出阁前,她常亲手做些物件铺货,还特意取了“青崖隐士”的名号作噱头,对外只称匠人淡泊避世,从不露面,反倒因这份神秘感与过硬手艺,让定制订单排到月余后,要价也水涨船高。
可自嫁入齐府后,“青崖隐士”的所有单子便也停了,雅物斋也只交由掌柜打理。
直到听闻那些凉薄算计,她打定和离的主意,才想着让掌柜放出“青崖隐士重出江湖”的风声。
没成想不过三日,第一笔定制订单便送了来,指定要一枚“荷间双鲤”核雕。
此刻她握着细小的刻刀,指尖稳而不抖,在方寸桃核上细细雕琢。
先勾勒出荷叶舒展的弧度,再用刀尖挑刻出清晰的筋络,两尾锦鲤相戏的姿态灵动鲜活,鱼鳞的排列疏密有致,连水波的细碎纹路都用浅刻细细勾勒。
雕完后,她取来细砂纸轻轻打磨,桃核表面渐趋温润光滑,最后将这枚精巧的核雕放进备好的紫檀木小盒中,恰好能稳稳嵌住。
不知不觉一上午便过去了。
指尖握着刻刀专注雕琢时,心头因秦辞而起的那点郁气与烦闷,竟随着桃核上渐显的纹路慢慢消散。
正午日光和煦,葡萄架下的青石桌晒得暖意融融。
织烟端来三菜一汤,清鲜时蔬、小炒肉丝佐以卤豆干,正中置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青瓷汤碗腾起袅袅白雾,乳白汤汁糅合排骨醇厚与冬瓜清甜,温热气息拂面,恰好抚平秋日浅淡凉意。
柳苡湄落坐石凳,织烟、钿珠挨在两侧,递来裹着淡淡竹香的竹筷。
她舀起一勺鲜汤,轻声开口:“往后在此居住,倒难得耳根清净,这院子便唤作栖槐院吧。”
说罢目光掠向堂屋角落空置的博古架,镂空雕花木格空空荡荡,透着几分萧索,“只是屋内太过寡淡,还需添置些陈设摆件。”
织烟与钿珠飞快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惶然,只连忙垂首应声,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出口,心底早已翻涌万千波澜。
这是要变天了!
作为柳苡湄的贴身丫鬟,二人从未经历过这般胆颤心惊的时日。
唯有她们清楚,昨日午后到入夜,夫人始终与中书令秦大人待在一起。
回来时,她眼底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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