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到了？

宋攸宁想起那副只画了一双眼睛的残作，觉得有些惊奇。

心儿眼睛一转，压低声音：“他寻得人居然是县丞千金！”

“吴悠然？”

“就是她！”

宋攸宁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总是高高扬起的漂亮脸蛋，阿欢曾评价其像只骄傲的小母鸡。

怪不得宋攸宁觉得画中的人有些眼熟。

心儿嘴角一撇，十分不忿：“居然真让那眼高于顶的大小姐遇到了机缘，动辄出资修缮学堂，又设粥棚施粥三日的公子居然让她摊上了。”

“传闻那公子来自京城，这不，吴大小姐最近也张罗着上京呢，没准我们在京城还能碰到她，真是晦气…”

心儿恶嫌地“忒”了一声：“算了，还是不要碰到了，每次小姐见她，她都要找茬，还四处散播你的谣言——”

“好啦，”宋攸宁安抚地拍拍心儿的腿，“人各有命，结果没来临之前，谁都不知道此时的机缘到底是福是祸。吴悠然从不与人为善，她的报应一定还在后面，我们自然不用因她而感到不快。”

“小姐说得对，恶人自有恶人磨！”

交谈间，宋攸然的离情别绪被冲淡些许，她掀帘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已经快要走出沣县县城了。

原来离开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

“我睡一会儿，早上起得太早了。”

“好。”

心儿拿出一条盖摊盖到宋攸宁腿上，看着宋攸宁疲惫地闭上眼睛，只觉一阵心疼。

马车摇摇晃晃，其实并不适合睡觉，宋攸宁闭眼假寐，突然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那是个阴冷潮湿的雨夜，小小的宋攸宁将剩下的半个饼子吃掉，望着柴房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发呆。

白天她跑到大哥的书房偷拿了一小块墨，结果被发现了，大哥就命人将她关进柴房，还把她的画都撕破。

冰冷的雨水从柴房的小窗洒进来，宋攸宁将破碎的画纸扒拉到身后，用身体挡着。

这些纸还能继续用，可不能浪费了。

如果阿玉姐姐在家，她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宋攸宁觉得委屈，却没掉一滴泪。

小窗突然映进光亮，柴房外响起两道脚步声。

“诶你听说了吗，出事啦，老夫人要离家出走！”

“啊，发生啥事啦？”

“咱们这些打杂的哪能探听那么多消息。刚刚听刘大哥说，马车都准备好啦！”

“嚯，还下着大雨呢，这么着急走？”

“是说呢…”

交谈声逐渐远去，宋攸宁耳朵贴着门板，黑亮的眸子一转。

不久后，守着宋攸宁的小厮哼着歌从茅房回来，站在柴房门外系裤带。

雨夜寒气深重，四下里黑黢黢的，小厮盯着房檐外细密的雨丝，打了个寒战：“这鬼天气...”

“救命，我肚子好疼，谁来救救我...”

突然出现的呼喊吓了小厮一跳，他抱着胳膊机警地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呼喊声是从身后的柴房传出来的。

难道是屋里的丫头出事了？

小厮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

虽说那小丫头不受宋家众人待见，但好歹也算半个主子，惹恼了大公子，也只是下令关着她，没有打骂，让他这个在外院打杂的在柴房外守着。

下雨天不能窝在被窝里，被迫出来吹风，他本就心存不满，想着守好这晚就算交差，谁知里面的臭丫头突然乱喊乱叫。

没事倒还好，要是万一出了事，他怎么担待得起？

思及此，小厮赶紧掏钥匙开门。

柴房内一片漆黑，小厮往里探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连续不断且越来越微弱的求救。

“救命…救救我…好疼啊…”

小厮咬了咬牙，迈步进屋：“你在哪呢？”

他在屋内摸索，觉得有些奇怪，他分明记得屋内点了一盏灯的。

“我在这里…”

小厮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两个木架，来到柴房角落。

角落里堆着很多杂物，大多是下人们不要又舍不得丢弃的破烂儿，小厮瞪大眼睛扫了一圈，疑惑地挠挠头：“人呢…明明听着是在这啊…”

他蹲下身，厌恶地用手摸索着地上的破烂儿，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木架上窸窸窣窣的动静。

“哥哥，你在找什么呢？”

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幽幽询问着。

小厮听到这声音猛得起身，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死丫头，敢耍老子——呃！”

小厮只觉得后脑勺剧烈一痛，随即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宋攸宁喘着粗气，抖着手将木板扔到一边，跳下木架，抓起一把破旧生锈的剪刀就一头扎进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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