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祖母都这样说了，宋攸宁自是不好再继续扒窗户。

她拍拍裙摆上的灰尘，站起身，佯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同心儿一起进了屋，神色不见有异，甚至都有些肃穆了。

宋老夫人一眼便瞧见孙女歪掉的发辫，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没显露半分：“又跑出去画画了？”

宋攸宁乖巧点头，突然想起自己的画还被留在外面，懊恼地皱了皱鼻子。

早知道不扒窗户了，外面那些画可是她这阵子最满意的几幅作品，万一被弄脏，可得心疼死她了。

思及此，宋攸宁站不住了，侧头给心儿使眼色。

心儿眨眨眼，没接收到宋攸宁传来的求救讯号，嘴巴微张，“啊？”了一声。

宋老夫人默默关注宋攸宁和心儿的互动，无奈地摇摇头。

她向来是了解自己这个爱画如命的小孙女的，每每见她，身上要么背着画箱，要么抱着画纸，如今这般“孑然一身”，定然是将东西落在了外面。

“好了，出去拿吧。”

宋攸宁眸色一亮，转身便如小鸟般飞出屋门，速度极快地整理好所有画纸，宝贝似的抱进怀中。

这下宋攸宁放心了，抱着画进屋时面上带着格外甜美的笑容。

宋老夫人让人坐下说话，宋攸宁便开开心心在祖母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了。

心儿知道祖孙二人有体己话要说，出屋时妥帖地关上了屋门。

室内燃了好闻的熏香，宋攸宁俯身，将头枕在宋老夫人膝头。

这是她从小就很喜欢的姿势，祖母身上有暖暖的杏花香气，靠近祖母，便靠近了温暖。

“祖母，那些人是不是又来劝我出嫁？”

宋老夫人伸手轻抚宋攸宁的发顶，轻叹一声：“是。”

宋攸宁面上挤出一丝笑，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轻松一些：“这已经是第三回了，都说事不过三，他们是不是也应当放弃了？”

宋老夫人没接话，她甚至比以往都要更加沉默。

宋攸宁望着窗口落进屋内的杏黄天光，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祖母答应他们了是吗？”

宋老夫人抚摸宋攸宁发丝的手一顿，有些无奈亦有些解脱：“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也抬头望向窗外铺满天空的橘红霞光，已有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不舍的光。

“你三叔今日终于同我透底，他们想教你替嫁，正是因为你阿玉姐姐出事了。”

宋攸宁腾一下起身急道：“阿玉姐姐出什么事了？”

“阿玉病了，整日里神思不属，说些疯疯癫癫让人听不懂的话，甚至有好几次，她偷偷跑出家门，差点丢了性命。为了治好她，你父亲专门去神医堂请了京城中最有名望的医师，医师也只说无法医治…阿玉出了如此状况，确实无法强行嫁入陆家。”

宋攸宁眉心紧拧，心里满是担忧。

阿玉姐姐是宋家的嫡长小姐，金尊玉贵，受到万千宠爱。

按理说，有如此身份地位的贵族小姐或多或少会有些傲气，但她的阿玉姐姐不一样。

那时阿玉姐姐年纪虽小，却已然正直又善良，经常帮助家里的下人，对她这个妹妹更是极为关照，每每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有趣玩意儿，都会先拿来与她分享。

宋老夫人继续说道：“新帝登基仅三年，根基不稳，靖王虎视眈眈。你父亲身为刑部尚书，一直保持中立，新帝拿出圣旨，正是想敲打他，让他尽早做出选择。所以这门亲事，不得不成。”

宋攸宁眸色暗了暗：“除了阿玉姐姐，我就是宋家唯一适龄的女儿了。”

宋老夫人曾为宋家主母，见惯了高门大户的亲情寡淡，可宋攸宁是她从宋家亲自带出来，从腰际那么高一直娇养到现在的：“祖母不想逼你，更不想成为利用你的卑鄙之人，但…我有私心。”

“祖母，”扶着宋老夫人的膝头，唇边蓦然绽放出一抹笑意，正如每年春日最先盛放的那朵杏花，如此明媚，“您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没有您，我恐怕很难在宋家活下去。”

“朝中之事我不懂，但我能听明白，若这桩婚事不成，宋家便会日落西山，届时祖母和我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我虽喜爱沣县的悠闲生活，但若没有了祖母，这份恬淡又有何意义？”

“祖母，您说您有私心，其实我也有的，”宋攸宁狡黠一笑，抬手拭去祖母眼角的泪珠，“我可以接受安排出嫁，但他们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我要宋家出钱，为我在京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开一间画铺。画铺的一切只能属于我，其他任何人不能干涉我对画铺的管理。”

宋老夫人被宋攸宁突现的锋芒所震慑，叹道：“是祖母对不住你，是宋家对不住你，明日我定与老三细说。”

她眉间再现当年执掌宋家中馈的锐意：“一间画铺怎么够？祖母要多为你要些店铺田产。日后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老婆子我多活一日，便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祖母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宋攸宁笑着点点头：“好，多谢祖母。”

“明日，你同我一起见见老三？”

“不了祖母，”宋攸宁性子软，鲜少说出拒绝的话，但此时她已不想再妥协，“在沣县最后的这段日子我不想让别人打扰，回京时再见也不迟。”

宋老夫人微微颔首：“是我考虑不周。一切随你，不见也罢。”

宋攸宁起身，向后退开几步，面上笑容不变，但宋老夫人就是觉得有哪里变了。

“祖母，晚上有祈春庆典，阿欢他们约我去玩呢，我不好失约，得先去啦。我留心儿伺候您吃饭休息，宵禁之前一定回家。”

“去吧。”

宋攸宁离开了主屋。

一直等在外面的心儿迎上前，小心观察着宋攸宁的神色，窝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没敢问出口。

“心儿，我出去散散心。晚上给你带宵夜，等我回家。”

几乎在宋攸宁踏出院门的一瞬间，她那像是戴着一张蜡制面具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心情也降到谷底。

十三年前，娘亲病逝，是宋家老夫人心善，将她带出宋家，让她得以在沣县顺利长大，因此她是很感激的，也无法对宋老夫人说重话，如此就太过不知好歹了。

她能够平安顺遂的活到今天已是不易，不过一场替嫁，她就当做是还了宋老夫人和阿姐的恩情。

况且，就算回到京城她的日子不一定就会过得不好，陆家累世功臣，做了陆家的夫人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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