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风月耳朵里忙叨叨的步伐停住，她循着声音迈步过去，冒出墙角瞅了眼，果然看见埋头苦走的崔舟。

明明听到她的声音，却还要跑，难不成以为她在诈他么？

单风月甩着胳膊追过去，猛地喊他名字。

“崔舟！”

崔舟这下便再不能跑，定住脚不敢动。

单风月从后面看他姿态，好整以暇眯了眯眼，蹭着他的的肩背扭到他跟前，嗓子拉长“嗷”了声，“是不是迷路了。”

“啊，嗯……”崔舟点头。

单风月勾唇一笑，撒开他自顾自走了，“那我领着你回家吧。”

崔舟耸起的肩头落下，小心追上。

小院门挂着，单风月今日走得早，回得也晚，不过置办宅院时便提前攒了些干柴晒着，这会回家进院，她就直直往厨房去生火，留下崔舟跟她屁股后面不知要干嘛。

单风月蹲下捡柴点火，他就挤在边上抱一堆东西呆看着。

她抽空抬眼看他，指了指灶台角用布盖着的小碗，“给你留的饼，你没看见。”

崔舟顺她手势过去，轻轻揭开布看了眼，抱歉道：“我早上睡过头，起来没找到你……就着急出去了。”

单风月添柴，“怪我没叫你。”

她这话让崔舟更抱歉，前进一步就想反驳，然单风月这会却起身，走到角落拿了药锅出去，崔舟话没说出口，替她让开路，见状，再次跟屁虫一般追着她一路去到水缸边，见她在药锅中加满水，然后寻到墙边的小灶继续生火。

这半会她不再说话，崔舟也不敢说，只得闭上嘴干站着。

谁知单风月忽地叫他，给他个瓢，让他去给厨房的锅加水。

崔舟急忙接来，把怀里的一团包袱放在窗台上，听话拦着袖口去舀水。

单风月忙活自己的，还不忘注意他，“小心点，别撒了。”

“嗯。”

崔舟脚步挺快，还算稳当。

她暂且觉得他是个健全的人。

单风月生火，把顺带拿出来的那副药倒进锅里，听背后窗内的水哗啦一声，应是倒进去了，她心想着起身往里看，确定是没搞砸，就又提了小半桶水也往屋里走。

后门进，崔舟恰好往外来，单风月有预感立刻一个闪步，躲开脚边跳出来的水。

这夜深，屋内又没点灯，仅靠着月色辨路实在难为崔舟，他扶着墙尚且神还没愣完，又害怕遭人说，懵头懵脑就要去扶单风月。

“你没事吧？”他朝她伸爪子。

单风月实在好笑，拍下他的手，提着水桶进屋时，余光见崔舟往来跟，便笑出来，反手打他一巴掌，说：“你抱的东西还在屋外，拿进来。”

“嗷，对。”崔舟又走了……

“你怎么——”单风月无话可说。

她往锅里多添了点水，等崔舟将包袱拿来，就立马拆开把里面打包来的饭菜热上，盖好盖，便拆开腰带重新去院里，边走边扇风。

走到药锅旁，拉来个小石头坐着。

石头旁还有把蒲扇，扇子边是崔舟晃动的衣摆。

“坐这等一会，给你热饭，饭吃完喝药。”她捡起扇子摇，对前头一个木凳子扬下巴。

崔舟听话过去，坐好后，还是一阵无声。

院里是柴火小声的噼啪，药锅里的呼噜，那把蒲扇幽幽的风声，除此之外，单风月的呼吸都很难听见。

崔舟捏着手指骨，嘎巴一下，他咽了口唾沫，说，“对不起。”

单风月本在假寐，听他话睁开眼，问：“怎么了。”

“我没帮上你，还耽误你休息。”崔舟脑袋垂下去，头发丝掩住脸，他背着月亮，只能看见脑袋炸起来的毛往下落，一点点抖。

单风月歪着头看他，缓慢的一息过后，竖着蒲扇在他头顶敲了下，笑骂道：“你还知道啊，白日里那一遭不说我都忘了。我本想说你两句的！”

崔舟张开唇缝吐气，“若是生气，你想说什么便说，那本就是我的错。”

单风月咋舌念叨，“你生病未愈，况且也没什么损失，我犯不着气量这么小，芝麻点的小事找你的错处——不过啊崔舟，你真是从未干过活？”

怎么觉着笨手笨脚的？

她瞪着眼好奇。

崔舟浓黑的睫毛遮着眼，小幅度摇摇头，“干过的，就是忘了。”

……单风月沉吟片刻，往后想靠结果靠了个空，回头见自己坐着个石头墩子，默默坐回来，开口。

“你呛不呛。”

她张开扇子对着崔舟扇扇，药锅下飞出的烟顺着她的风飘过去。

崔舟见她动作，歪着身子躲，想控诉不好说，忍着越来越辣的眼低下头拿袖子蒙住脸，说：“你这样就呛了。”

单风月乐呵着动作不停，那架势似是要把崔舟当个烟熏腊肉烤了：“什么叫‘我这样’，你没发现自己坐下风口了？我要不说等这药熬好，你怕是也得个肺痨，还不快挪窝。”

崔舟内心咆哮，他想说之前分明就是没有感觉，就是她扇风才开始呛的。

但他不敢说，抱着凳子和单风月并排坐着，手搭在腿面坐得挺直而不紧绷，是个看起来很赏心悦目的姿势。

单风月托脸侧着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过又没有个确定的点，半发呆着投放在那里，崔舟被她的视线笼罩，从努力坐得随意放轻松，到越坐越直，突然抬手掖了下头发。

这样大的动作在单风月眼里惹来的注意就强了，她回神，看他的脸，眉毛动了下想说些什么，可惜中途的发呆让她忘记当时想要问的话。

于是卡顿住，改为莫名地看。

崔舟从头发摸到脖子，提起唇角试图表现得从容一些，道：“那个，药，怎么算好呢……你告诉我就去睡吧。”

“就是等它开，你——”单风月本能回答，说了两句忽地记忆回笼，想起来要说的话，立刻换了话头，“不急。你看它煮开就把盖揭了，小心汤滚出来。我去看看……”

她的话声弱了，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举着胳膊晃进厨房。

崔舟光听她前半句指示已经满脑子“开了”“揭了”“滚了”“小心”，这几个词和药锅里咕嘟咕嘟的陶盖碰撞一块扰他的手指。

他对着这小锅使劲盯，不太清楚何时会开，犹豫着拿袖子裹住手飞快揭开盖子。

夜色很沉，他看不太清，低头瞅了半天，蓦地察觉手指烫得发凉，正迷惑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阵风呼得掠来，手里的盖便被抢走。

单风月调侃的声咿咿呀呀飞过耳边：“你在干嘛呢！”她把盖子反着放在石头墩上。

崔舟站直了想解释，见她手里托着碗霸占他原本坐着的木凳上，抬手招呼他，“你瘦，和盖儿坐一块吧。”

单风月指挥完毕，拿了碗沿搭着的筷子反着戳到药锅里搅，喃喃着，“我就该和你说直接揭掉盖子，火这么大，眼看着给熬干了。可惜我的药啊！”

她巴拉巴拉说着，一边把碗递给崔舟。

那底下垫着个凉抹布，崔舟接过来布已经热乎了，里面盛的菜和馒头向上腾着热气，一股喷喷的油香。

他确实是饿了，闻着苦药味还好，闻着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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