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毒美人冒充龙傲天》
云欢找能让他发难的东西。
扫视一圈,燕续青将素帕晾于角落的竹竿上后,不再言语,跽坐蒲团上,用搁置的木块组装胡椅。
他敛眸颔首,布巾束发,轮廓沉静专注,原是毫无作用的木头块在骨节分明的手里,变成鲁班锁一样的机关,胡椅逐渐成形。
屋内只剩木头相碰的声响。
云欢不快的心忽地平静,他走过去,燕续青手上动作一顿,没有抬眸,继续组装胡椅。
脾性大却也去得快的小公子直接蹲在旁边,十分好奇,双手交叠放于膝盖,下巴搭在手肘上,脸颊两侧的软肉鼓起来,一眨也不眨盯着将要成形的胡椅看。
云欢确是对此好奇,他只见过完整的胡椅,还没见过胡椅如何制成的呢。
好奇之下,也把要撒气忘了。
身旁扑面而来的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最后,馥郁到燕续青不得不停下的地步。
他放下只差几步便制成的椅子,撩起眼皮,目光平和,口吻却仍是淡漠:“七公子,是饿了吗?”
眼下已到晌午,平民二食,辰时与申时各一顿,富贵人家却是一日三食。
燕续青没有口腹之欲,一般遵循一日二食,只是娇气的小公子可能饿了。
云欢正看得认真,对方忽然停下,他没看尽兴,又不高兴了,撇起红润的唇,听到燕续青这么一说,肚子跟着叫了一声,确实饿了。
顿时小嘴一叭叭:“本公子要吃好菜好饭。”
燕续青默然片刻,将最后几根木头拼好,胡椅制成,用手按压椅面,依旧完好无损后才放到云欢旁边,“七公子,请落座。”
说罢直起身,“某家中唯有粗茶淡饭,七公子想吃的东西,某只能带你去食肆。”
草屋离城内的食肆很远,云欢踩着泥渍过来,才不愿再踩回去。再者“粗茶淡饭”,云欢没尝过,他也十分好奇。
高高兴兴坐上胡椅,云欢道:“那么远,我才不去,本公子就要在这儿吃。”
燕续青道:“好”
新鲜劲儿过了后,云欢将注意力放回其他地方,瞄到书案上燕续青束发的骨簪,想拿过来仔细瞧瞧。
甫一伸手,便被冰凉宽阔的掌心捉住了,云欢抬头,燕续青居高临下看着他,漆黑的双眸仿若一片冰冷。
燕续青轻声道:“云欢,不要动。”
丝毫没听出燕续青像哄人的语气,云欢只被他如此冷沉的气息吓住了,虽说平日里便是冷冰冰,云欢仍是受不得一点委屈。
云欢怒道:“谁要动你的破簪子了?放开我……”
燕续青另一只手执起骨簪,插于发髻布巾间,随即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拱手敛眸道:“抱歉,冒犯了七公子。”
如此,云欢哼哼唧唧的气才消散了些,小腹又咕噜叫了一声。
烛火下,燕续青冷淡的神情闪过温和:“某去庖厨,两炷香后过来,竹架上那些经书,七公子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片刻,落锁声响。
云欢“诶”了一声站起来,这臭书生,怎么就把他关屋子里头了?
跟做胡椅一样,他还想看饭菜如何做出来的呢,真是讨厌鬼!
草屋外。
一刻钟,燕续青拎着一个竹篓,来到十里外林子间的一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这是远离皓素墙与杜江的水源,屋内水壶的水也来自于此。
里面有肥美的鱼儿。
一条黑鳞鱼刚吃饱喝足,想钻进水草间休憩,只甩了个尾露出水面,一块碎石如破空之势袭来。
“咚”的一声响,黑鳞鱼被砸晕过去,其他比其瘦的鱼儿逃过一劫,却也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燕续青扔下圆口竹篓,收回麻绳,篓里是方才砸晕的黑鱼。
-
云欢百无聊赖坐在胡椅上,一手托腮翻燕续青的书册。
几乎都是科举要的书目,书页发旧,应当是燕续青经常翻的,只是这些书册太过无趣,和燕续青一样无聊。
翻了几页云欢便没耐心看了,开始在屋内左右踱步,一个东西忽地在脑海中冒出来。
……玄玉。
云欢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犹豫片刻,轻手轻脚翻找屋内的东西,但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云欢也是头一回。
心提到嗓子眼,耳朵竖起来,时刻注意屋外的东西,生怕燕续青猝不及防回来。
只是小心翼翼翻找了半天,莫说皇家信物玄玉了,连块像样的物什都没有。
云欢有些无风凌乱。
燕续青实在太穷了,不来云家做长工,他到底在较劲些什么。
直到掀开鸳鸯被,一个黑色木匣自角落露出来,云欢愣住,心跳陡然加快。
纤细的手指缓缓搭上去,下一瞬,云欢抱入怀中,黑匣有两个巴掌大,云欢摇了摇。
似玉非玉相碰的声响在耳边响起,云欢觉得,玄玉一定在这里面,可是仔细一瞧,这黑匣藏着玄机,一排像玉珠的东西横于中央,像是要拨动正确才能打开。
云欢一头雾水。
要打开黑匣竟如此困难,玄玉一定在里面。
但不待云欢仔细琢磨,屋外落锁的声响再次响动,云欢一个激灵,慌里慌张丢下黑匣,盖上锦被,随即冲向胡椅,规规矩矩坐好了。
坐下那一瞬,门恰好被推开,屋内云欢一手放在双膝上,另一只手捧着书册,一副严肃看书的乖巧模样。
视线落在云欢倒拿的书扉之上,燕续青目光微顿,没说什么。
察觉到燕续青靠近,云欢更是心虚,干脆用书册挡住了脸。
燕续青来到云欢跟前,将饭菜自竹子编制而成的食盒取出,放于书案。
云欢移开一点书册,露出一只弯弯的狐狸眼,悄悄观察燕续青。
只见对方放下饭菜后,随即默不作声叠好那些科举的书册,摞成四份,均垫在了书案四角之下。
抬高书案,坐在胡椅上吃饭会更方便。
云欢:“!”
将圣贤书拿来垫书案,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若被大玄的文人和文官知道,能唾沫星子把人淹死。
亏这穷书生想的出来……虽然,虽然他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云欢放下挡脸的书册,忍俊不禁笑起来,肤白胜雪,娇艳欲滴,顿时容光如花盛放,简陋的屋子也蓬荜生辉起来。
“燕续青,你拿圣贤书垫书案,就不怕得罪圣贤,叫你到时候落榜吗。”
燕续青默不作声看着,云欢看向他,刹那又移开视线。
他淡道:“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不会计较世人得失是其一,且饥饿饱腹之下功名难言,圣贤也无从说起……七公子,吃吧。”
云欢一怔。
而燕续青已规矩跽坐,与云欢隔着书案。
案上一碟清蒸鱼,一碟青葵,半碟腌的胡瓜,两碗粟米,云欢面前的是脱了壳的细粟,与在家吃的一样,燕续青面前的是粗粟。
这样一顿饭,对于只能逢年过节吃上一点肉腥的普通百姓来说,已是极奢侈的一顿,但对云欢来说,确与粗茶淡饭无疑。
只是新鲜劲儿作祟,云欢看饭菜的眼睛还是亮堂如月的,筷子落在看起来极鲜美的鱼肉之上,停住了。
想起那天在酒楼的事,云欢不满:“这不会是杜江的鱼吧?”他可没忘记燕续青说的那些恶心人的“规矩”。
燕续青一顿,敛眸道:“不是,此鱼生在清流之中,干净无虞,七公子请放心。”
云欢这才高高兴兴吃起饭来,吃着吃着,他发现鱼肉燕续青一筷子也没动,只挑着青葵与胡瓜。
云欢狐疑道:“这鱼你怎么不吃?”
燕续青放下木箸,姿态端正清雅,道:“某只食素。”
云欢惊讶地打量起眼前人,神色淡漠,仙人一般的好相貌却冷冰冰的。难怪如此无趣无聊,竟是个跟和尚一样只吃素的人。
此人成日寡言少语,冷心冷肺,还只吃素食,似乎跟和尚也差不多了。
云欢撇嘴,阴阳怪气地道:“那你确是不用来我们家做长工了,只吃素——随便在外面拔几根草吃就能活。”
燕续青嘴角若有似无勾起笑,淡淡“嗯”了一声。
云欢瞪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小口吃饭。
对面吃相端庄,一碗饭却很快见底,云欢还在吃时,对面已经停下筷子。
若有若无的冷淡视线落在云欢唇上,那视线原是很轻,随即愈发滚烫灼人,恍有实体。
连云欢都感受到了,他忽地有些不自在,眼睛乱转,最后目光落在骨簪上面。
云欢好奇心旺盛,越不叫他动的东西,便越想知道,也能转移一些不自在。
他道:“为何不叫我碰你那簪子,不值几个钱,本公子又不会给它碰坏,就算碰坏了,我赔你十根银的还不成吗?”
沉默片刻,燕续青撩起眼皮,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不行,七公子绝不能碰。”
“有什么了不起!”云欢不高兴,撂下筷子。
“并非我不愿,只这支骨簪,”燕续青淡道,“是用人骨做的。”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地上。云欢吓了一跳,面色苍白下去。
对面忽地一声轻笑:“七公子,怕了吗?”
云欢强忍着恐惧,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是不是有癔症?难不成……是吃素吃疯了……”
小公子是被千娇百宠精细养出来的,一点风雨也未曾受过,着实被“人骨簪”吓得不轻。
“说笑而已。”燕续青敛眸,垂首之时,墨发间的骨簪泛着默然的冷光,“野兽骨头做成的白簪,年久易断,某身无长物,唯余这些书与这支簪子,七公子不如饶过它。”
这穷书生坏得很,总是吓人,云欢十分委屈,咬起下唇,眼角冒出泪花,是要掉泪珠子的可怜模样。
燕续青微不可闻僵住,与云欢倔强又委屈的目光对视,沉默片刻,在两滴泪要落下前,轻声道:“除这支骨簪,七公子还看中了何物?”
云欢瓮声瓮气道:“你的玄玉。”
话音甫一落下,周身的空气似是冷沉,云欢说完便觉得懊恼,他怎么把实话道出来了呢。
偷瞟对面人的神情,依旧不冷不热,敛眸缄默,仿佛对云欢所说的“玄玉”无动于衷。
云欢从来摸不透燕续青的心思,刚要再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几道呼喊:“七少爷,您在里边吗?”
“七少爷,该回家了!”
云欢连忙道:“我阿姊她们来接我了,燕续青,我走了,过几日花巳节你得来。”
燕续青直起身,紧跟云欢身后几步,一路跟到云欢拉开木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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