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镇承载了江离的整个少年时期，等东风漫过枝条，冰雪尽数消融的时候，一年又过去了。

这一次的修炼，换来了夕玥几日的殷勤。

可江离却不如小时候洒脱，就连换药都要偷摸的自己来。

送过去的药让放门口。

送过去的饭也让放门口。

连送过去陪护的咪咪都让放门口。

江离从小就没人教，他在人间学来的爱就是贡献出自己的能力，贡献出自己的心，为爱赴死。

——当然，是物理意义的贡献。

若是让他杀人放火谋权篡位，那他会做的很精彩。

可若是扯上男女私情，坦诚相见，就属于触碰他的盲区。

他从小出生在烟花之地，也并非不懂，只是——

对他而言，褪去衣物的那种爱，太肤浅了，会玷污他的姐姐。

以至于在看到夕玥隔着纸窗偷偷摸摸要戳个洞看他怎么样的时候，他都用魔气将窗户撼得很死。

这辈子的江离过得太舒服了，不用愁吃穿的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想明白何为爱。

刚出壳的小鸭睁眼便靠近母鸭是爱，咪咪本能去捕鱼也是爱，但春日赏花牵手的情侣亦是爱。

他需要时间细细去区分这是什么。

——但想明白的时间不是现在。

在无数次被江离拒之门外后，夕玥有些担心，但是赶来的敖愠幽幽一句就解了她所有的疑惑。

“春天咯，该绝育咯。”

他颇为老道：“这般模样一看就是喜欢上哪家小姑娘了！”

想起很早之前便怀疑过江离早恋的夕玥：“哦哦。”

——哎！魔大不由龙啊！

*

江离的思路转变的很快。

他到底不是矫情的人，在避嫌了三四天后，命硬的他一等伤口愈合就当没事人晃悠。

于是听到了一句话。

敖愠催夕玥，说最多还能再拖一年，就得回龙穴了。

而这期间，夕玥不止一次拽着他做计划，把去除因果和回龙穴的时间计划的明白。

在一夜夜通明的烛火里，江离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去不了龙穴。

——她说了未来的这么多规划，却都是在一年内，决然不提一年后该如何。

魔一直都是个聪明魔，他压下那双鸦长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光。最开始的羞恼反而成了他很好的借口。

一连几天，他望着那忙忙碌碌的背影，全是之前翻到夫子没收夕玥话本子里一句名言。

——都把他身子看了，这算什么。

可钝感力极强的夕玥被哀怨的眼神盯了几天后毫无察觉，只是摸了摸肩膀，感觉今年初春的天有点冷。

她加紧了步子，开始收拾别院。

可任由她细细密密做了一堆的计划，但变故仍来的很快。

清晨，那送花的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的阿娘不行了。

她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朝着夕玥就砰砰的磕起了头。

她说想借点银两，等娘亲治好病，就回来还钱。

可没等吓了跳的夕玥从指戒里掏出铜币，一截修长白皙的手拽住了她。

江离说，姐姐，我们去看看。

有些犹豫的夕玥不想去，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打包着院子里的东西，就等着走了。

可江离仍然坚持。

等他身侧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夕玥才发现眼前的姑娘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魔气。

整个城镇如蛛丝般被魔气笼罩。

……

凡间的城池自来是两极分明的，有人住着四季常青的华丽府邸，就有人住着阴沟小巷的破烂房屋。

阿桃和阿娘住在胡同里最深处，一间偏僻漏雨的小屋子里。

南方多雨，而整条道路泥泞，江离把夕玥拽到了身后，走在了前面开道。

等跟着少年稳健的步子走了一路，她发觉，整个破烂的胡同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绝。

咳嗽伴着哭喊，响彻了一路。

——可闹瘟疫，为什么会有魔气？

看到疑惑的夕玥，江离说，人的怨念能产生魔气，而现在，看着就像是有人想投放瘟疫勾起人的怨念从而滋养魔气。

远比夕玥的不忍直视，他的表情更淡漠。

只是随时留了个心眼，在有人对着他们咳嗽的时候，掷出一道浅薄的魔气挡了挡。

纵使是他率先提议，可在一众的病鬼里，他思维有点发散。

眼下，在这漫长的小巷里，他又想到小时候看的那本夕玥被夫子没收的话本子了。

但夕玥不知，她只是一心揣摩，楚由心是张兜不住自己话的嘴，也早在之前就一并透露了，在这个被天道压制修为的地界，江离已经掌管了涌泉镇所有魔的走向。

他向来是不屑于和凡人动手的。

为了求证，她还特意去拽了拽少年的衣袖。

果然，听着夕玥问出的话，她面前明显神游的少年又带着哀怨撇过来一眼，说不是他干的。

“姐姐，你就这么想我吗？”

他顿了顿，过目不忘的记忆飞速的就想起了那话本子也有这么一段，而下一句是——

他道，“你个坏女人。”

夕玥：？

*

——可那又是谁干的。

夕玥带着疑惑，拽着江离的袖子紧跟着阿桃，两人密语传声聊了一路。

等到拐过第三个巷口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阿桃的娘亲。

她削瘦无力的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没有血色，一副病殃的模样。

过去的夕玥一眼就看出来了，此刻她身上黑气缠绕。

回屋的阿桃一见她的阿娘这幅模样，肩头一颤，随着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当即抹起了眼泪。

夕玥最是看不得这种场景的。

江离只两步就挡在了她的前面，他说，若是找不到病症，人是治不好的。

……

出了这档子事，涌泉镇不可能永远安逸，等一波又一波的修士开始御剑赶来的时候，夕玥看到了熟悉的人。

谢紫瑶现在很高，一身腰板挺得笔直，神色更冷峻了。

她落地就来到了小院，询问缘故。

看到半个被打包出来的别院，她投过目光。

那把巨剑背在身上，也没压垮她的腰，她的声音如剑一般冷，“这是作甚。”

“若是问心无愧，为何要走。”

可下一秒，好听低沉的少年音轻笑传出，“客气点。”

只一霎，黑紫色的魔气熏天，围住了整个小院。

来人气势汹汹，让谢紫瑶都停了下，几年前，小院养的还是个无害的孩子。

可只需几年后，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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