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情报里远没江离总结的良善，只是去除那些无关的语气用词，只剩下这么点东西。

早几千年前的魔是年轻的，肆意的，他远没修成那般淡漠冷眼的性子，也更爱执着所有事的起末。

比起大力破万法，生死债消的调性，少年时的江离比起杀人更爱诛心。

就连卖假酒的江湖骗子，都被掏干净了荷包后扒干净丢在街铺挂了一夜。

他绕了两步，去买了袋夕玥爱吃的糖炒栗子后，回了屋子后，果然看到了一蹶不振的妖精。

哦，确切的说是他的白龙姐姐。

无语的夕玥托着腮叹气。

其实前世和魔吹的那些小牛里，前半段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就是她刚出龙穴那段时间，真的傻不拉几到给路边的小孩递过糖葫芦。

只是那时她傻，也不知道化形。

于是在龙眼中给路边小猫小狗撒把粮就成了恶龙诡计多端，欲骗小孩吃的名头。

叹着气到一半的时候，眼前推过来剥好壳的糖炒栗子。

“趁没冷发潮吃。”

看着丝毫没受流言影响的少年，夕玥有些感动。

她抬头，还在组织措辞怎么坦白的时候。

却在下一秒，被对面伸出的手蹂躏了一下头。

看着瞬间暴怒要踹自己的姑娘，挨了踢的少年终于满意的揣着笑走了。

“姐姐，今晚早点睡觉。”

*

涌泉镇能平静，很大一部分是取决于一本书和江离的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虽然没明白作用，但江离已经很自然的把书当成了垃圾桶。

丢那些较强的，不怀好意的魔。

但今日，他开始研究起来了怎么把垃圾桶里的魔气再拿出来。

可就在他点燃烛火，来回翻弄书页的时候，瞥见了许多年未见，腾空浮现的第三页。

仍然是龙飞凤舞力透笔尖的狂妄草书。

“何事”

他顿了下，和第二页一样的字迹，一样的写法。

他想起第二页亦是凭空出现，也亦被夕玥说是江离的字迹。

烛火摇摇晃晃，把方寸之地照的亮堂，少年抬起那双狭长厌戾的眸，盯着书本。

——莫非江离亦非人，恰好关在这本书里，他多年的猜想猜错了。

还是说书产生了灵智，诞生了自己的想法。

猜想浮现后，他耐着性子写道，“有无魔气放出之法”。

很久，字面浮现，“与你何干”

对面的拒绝干脆冷落。

微光笼上少年心头，把那眉头的厌戾化解了不少。

他莫名的看笑了起来，柔和又温润。

把化成魔气翻窗进来的楚由心吓了个半死。

这几年逐渐熟知江离的他知道，少年怒了。

怒的还挺彻底。

可他疑惑，在气什么呢。

就瞥见，少年洋洋洒洒写下四个大字后，诡笑着掷笔起身。

实在好奇的楚由心探头瞥去。

“如今现状如何”

“与你何干”

看着如此一致的“与你何干”两遍字迹，楚由心想，哦，不奇怪了，原来是魔气修久了，开始自言自语喜怒无常了。

没事，心魔也是魔。

练出来了也是魔气，不磕碜。

……

就在江离以为书中人会像这么多年一样，继续当个安静的丈夫的时候，书里却开合，吐出一个存储满魔气的魔球。

涌泉镇一夜就乱了。

魔气肆虐，花败了，食物腐烂了，连孩童都不敢出街了。

就在慌乱了三天后，那伙卖假酒好不容易又买了身衣服的伙计们又迎来了那夜的鬼。

月下，金面具的少年笑得缱绻又温柔。

他说，“做笔交易，卖白龙挂相，可驱邪避魔，九一分。”

就在伙计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是他们九，他一吗”的时候，看着少年月下衣袖窜出的肆虐魔气，瞬间熄声。

——不要和手握剑的人讲道理。

此理三界六域万年通用。

*

白龙的风评好转，是从他们骗到第一位老翁的时候开始的。

他们说，现在魔气肆虐，但白龙挂相煞气重，一看就能以煞止煞。

伙计们本来以为，卖这玩意肯定得随时跑路怕被官府查询，因为还没他们的治百病甜酒靠谱。

可当那老翁把挂画挂家里，发觉当真没有魔气涌入后，激动的和街坊奔相告走。

一时间，挂画供不应求。

从那一霎起，挂画又衍生成了壁画，门神，各式各样供应不求。

被流言中伤的夕玥在屋子里躺了四五天，一起来，发觉自己指尖萦绕了星星点点的功德金光。

被吓了跳的龙拉开院门，更惊讶了。

自从院门被谢紫瑶做过明面的法事后，隔壁的院子早早就般进了人家。

而当下，对面那户人家的院子紧贴的大门，挂着两张白龙门神画像。

那白龙两根胡须飞天，怒目圆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夕玥：？

画的真丑，这谁啊。

*

等到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敖愠再度回来的时候，夕玥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大惊小怪的说完了事情的全部。

敖愠：可恶，他们不挂我的，我哪里比你弱了。

夕玥：妈呀，这么丑真是她！！！

听着两龙的观感，刚练完剑买菜回来的田螺少年江离：？

可就在夕玥听到敖愠抱怨把自己透的一干二净后，忙的去踩了一下敖愠桌底下的脚。

——什么叫不挂我，这不是摆明了透露自己就是那恶龙嘛。

可挨了这下，他更是怒道：“敖夕玥你怎么对你哥的！”

夕玥：……

人生兜兜转转一圈，谁都会陷入相似两难的境地。

突然间，夕玥一下子就悟了，为什么小孩要离家出走的那个夜。

尤其是现在，她的威名从最近莫名的挂画事件从无恶不作都现在妖鬼勿近，更是上升了一个档次。

望着已然十六非常不好糊弄的少年，夕玥选择打着哈哈过去。

“什么敖夕玥，你别又给我多加个姓。”

其实若是没有这件事，夕玥本该嚣张的点头，对，就是我怎样。

可在流言起来的那刹，她试图去听了一下外面的风评，狠的就连她都没听下去一刻钟。

好歹是在凡间读了这么几年的书，连龙都被教化出了良善心。

这等名号，她突然不想拦自己头上了，不想当着小江离的面拦头上。

可敖愠显然与她默契为零，他嗤笑声，“我还想着呢，要是真有修士顺着来，我们就当着那凡人的面将他们一一杀了，坐实这名头。”

“咦，小江离来了，来来来，是不是觉得我的决策很英勇。”

夕玥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他。

赫然一种上课被夫子抓包的错觉。

她想起了恍若隔世的谢池渊，在得知她的威名后，即使有了相处好几年的经历，却还是对她露出那种失望、冷漠的眼神。

可夕玥忘了，没有包容的她，是不会有现在的江离的。

江离从没得到过爱，爱对贫瘠的他来说本身就是种施舍的信仰，得到信仰的信徒又怎么允许他的神明被玷污。

她听到，江离带着笑意的声音：“是。”

他什么都没说，宛如那雪花漫漫的夜，她包容他一般。

她转头，一朵枝头压下的花瓣飘落，飘到了少年肩头。

他长发披身，笑得温和，那半张露出压下的眉眼，与她印象里的魔——

越发的像了。

*

等夜渐渐深了的时候。

夕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猛然的起身，想到了白日里敖愠说的魔气袭来，又想起来玉佩说的，江离是魔神，所有的魔都会想着打他的注意，因为吃了江离便能成第二个魔神。

她又想到，下午花枝漫漫的时候，少年落下的那个惊天动魄的笑。

她不是凡间的母亲，也没有他们的细心，就连养孩子都是抓走来句，愿不愿意跟我走，就逮回来了的龙。

在江离看来，她似乎什么都没透露。

可他的包容就如潮水般，自然的顺从的理解了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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