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杰森埋在枕头里睡着了，这一晚可以称得上他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次睡眠。

所有人的脸在他的梦里上下沉浮。

熟悉的、不熟悉的、甚至是前所未见的。

晃过去芭芭拉怀疑的眼睛，转瞬而来的是迪克愤怒的面孔，随后是布鲁斯无奈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最后定格在小丑扭曲的笑脸。还有很多，那些在他人生当中匆匆走过的路人，他们陌生的面孔上是大张着的嘴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皮肉海潮一般褪去露出白骨，各种各样颜色的瞳孔交织成一面铺天盖地的蛛网将他一把罩住……

杰森被窒息感叫醒，整张脸被软乎乎的绒枕闷得热热的，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

他看向窗外，依旧是暗红色的天空，只不过稍稍亮堂了一点儿。床头的钟表显示是上午十点刚刚过十六分钟。

杰森想起来了，他在地狱呢，而地狱没有一位温和的英伦管家来费劲心思喊你起床吃早饭。

他又想起自己的这间套房，昨晚走进房门之前，夏利用了些小魔法在门上给他变幻出了‘杰森·韦恩’的门牌。

杰森刻意地不让自己去细想当时为什么要对着夏利脱口而出‘杰森·韦恩’这个名字。也幸好加布并没有戳穿他。

杰森不愿意去想。

——或许他只是想让布鲁斯在自己身上的存在再多上一些，他想给自己打上个烙印。杰森明白他在自己和迪克之间的不知所措，但无论如何，布鲁斯在杰森心里永远是个好父亲。

离家出走需要三分之一的少年冲动，三分之一的勇气，再加上三分之一的委屈。

这更像是一场出逃，一次杰森暗戳戳对布鲁斯站位的宣战——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去找‘妈妈’了，你难道还不站在我这边吗，布鲁斯？

他从来没想过布鲁斯不知道他去了哪的可能性——天晓得，大气层之外绕着地球转的卫星可有一打写着韦恩的名字。

所以布鲁斯会接到他的死讯，不管是自己被炸得焦黑或者死无全尸，哥谭市总会有一块布鲁斯为他竖起的墓碑。

休息了一整晚，即使现在腰酸背痛，杰森也总算是缓过神来，开始试着去接受现实。往前看吧——死了也得往前看。

就比如，杰森不打算让加布出他的房费，他从没想过去做一个无能的人，他想，他可以帮夏利干点杂活，或许能找到点糊口的小事来做。往好处看，现在自己可是比当年年幼的自己强壮得多，事情不会比从前还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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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简单收拾过自己，就打算出去和夏利谈一谈，比如他愿意帮助客栈打扫卫生，或者刷刷盘子。

加布的房间就在自己的对面，上面挂着‘加布·玛利亚·埃斯波西托’的牌子，名牌两边还被画上了卡通小羊角。这给了杰森一点启发，他要给自己的门上画一对儿蝙蝠翅膀，很应地狱的景，不是吗？

加布房间里静悄悄的，杰森没有通讯设备，这让他感觉有点无所适从，只好边下楼边在脑海里默默复述哥谭的反派资料，布鲁斯曾经给他打印过一大沓来让他去背，说什么‘这个要是记不住就更别提训练了’，气的杰森花了三天把它们倒背如流，而布鲁斯也如愿获得了阿尔弗雷德的制裁。

布鲁斯后来耗费了一晚上的时间，加一部电影、两听可乐和一大桶爆米花获得了杰森的原谅，他们享受了一次美妙的电影之夜。

楼下大厅，安吉尔和哈斯塔照旧赖在吧台周围，一大早上就做了醉鬼。

如果这就是地狱恶魔们开启自己一天的方式，杰森倒是从中觉出了一份怪异的温和。见他下来，安吉尔正着迷蒙的眼睛，对着杰森喊：“那个玛利亚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她托我把这个给你。”安吉尔丢过来一个东西。

杰森毫无悬念地接住，发现是一部手机，手机壳上印着VoxTek的标志。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捣鼓手机，发现加布已经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和社交媒体账号写在了备忘录里。

“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杰森问道，他的胃正在报警。

大厅里没别人，哈斯克‘啊’了一声。

安吉尔举起自己的酒杯：“这杯马天尼里有两颗橄榄，我可以让给你。”

杰森嘴角抽搐：“谢谢，但还是算了。”

他弄好手机，看向吧台的两个酒鬼，“你们没吃早饭就开始喝酒了？”

“嗯哼——”安吉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杰森姑且将这翻译成‘当然了小鬼！’。

杰森下意识说道：“空腹喝酒，你们要小心胃痛。”

布鲁斯就很棒，他从不乱喝酒，即使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聚会或者晚宴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香槟换成姜汁汽水。老实说，香槟不好喝，姜汁汽水也不好喝。

不论是迪克，还是他自己都这么认为，杰森觉得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相似之处。

安吉尔听了这话倒是支楞起来：“这话让你听起来像个小天使——你是怎么跟那个女人混上的？”

他是说加布。

杰森回答：“就像她昨晚说的那样，我刚死来地狱就遇上了她。而且我们的确是老乡。”

“地狱可没有老乡一说。又不是大学。”哈斯克随口吐槽。

安吉尔继续刨根问底：“那么，她真的花了你老爸的钱？”这话从安吉尔嘴里抑扬顿挫地问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杰森：“额，算是？他资助了很多学生，到处搞慈善。”其实他自己也是布鲁斯搞的慈善，仗着自己对蝙蝠侠的信任和亲近，被布鲁斯用一顿汉堡诱拐成功。

“真是好运。”安吉尔咕咕哝哝了一阵，又去骚扰哈斯克了。

哈斯克嘴上不饶魔，手上倒是一刻不停地说什么调什么。

眼看着安吉尔又续了一杯，男孩叹了口气，他问道：“厨房在哪？”

哈斯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料到了杰森的想法，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杰森打算给自己做点三明治当作早饭，或许给安吉尔来一点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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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没有花费杰森多久时间，他只在拉开双开门大冰箱后被一只死不瞑目的鹿头耽搁了一小小会儿。

血淋淋的鹿头上贴着一个便签，看起来是夏利的手笔：阿拉斯托的夜宵~不要偷吃~

谁会偷吃这玩意儿。

杰森并不精于烹饪，阿尔弗雷德才是真正掌管厨房的神。但鉴于韦恩老爷给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导致迪克泡个麦片都能让阿福感慨万千，更别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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