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男人总是在缠我[规则怪谈]》
那句道歉不是慕良想说的。
他的嘴还贴在季元颈边,呼出来的气是热的,抱着对方肩膀的手也是自己的,可他越想松开,那几根手指便抓得越紧。
季元低下头,嘴角还有笑:“以后别这样了,行不行?”
慕良咬住舌尖,牙齿却一点点松开,连吸气都不再由自己控制。茶几玻璃里,那个慕良正偏着头,嘴唇张开了,等着他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放开我。”
声音挤出来,几乎只剩气。
季元扣着他的后颈,把他的脸转过来:“怎么又怕了?是我。”
慕良闭紧眼,双脚往后蹬,腰却被扣着,怎么也退不开。他的左手从季元肩上滑下,指尖擦过茶几边沿,才摸到一点可以借力的地方,后颈便又挨了一下重压。
疼,松开!
他在心里喊,嘴却不肯张开,甚至还贴着季元的脖子,做出亲昵的样子。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这一次慕良很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画里的那个东西要他的身体,要用他的手拥抱,用他的嘴说话,可它进来以后,自己去哪里?
真正的季元呢?
他究竟已经死在青川,还是在某个慕良找不到的地方,也这样动不了,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东西顶替自己?
压在颈侧的手没有松,拇指反而按得更深,随即却从皮肤上滑了过去。
慕良来不及想,猛地屈膝,抓着茶几往侧下方坠。扣住腰的胳膊没能兜住他,他跌进茶几和沙发之间,膝盖磕上地板,那只一直攀在季元肩头的右手才终于收了回来。
睁眼时,玻璃里的人影还弯着腰,双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他已经蹲在下面了。
季元伸手来拉他,缠着纱布的左腕从袖口露出来,食指却透出了后面的灯光,指节处只剩几根铅笔似的细线。
方诚就在旁边,目光从那只手上掠过,蹲下来劝:“来,先起来,别坐地上。”
仿佛他们只是吵了一架,方诚碰巧在场,不能不劝。
慕良抓住沙发垫,艰难地撑起身体,季元的手又恢复了,指尖贴着他的袖口,轻轻拍去一块浮灰。
“磕哪儿了?腿能动吗?”
慕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季元能躲过昨天那把刀,能把自己按得动弹不得,刚才却连后颈都没抓住。前天在画架旁也是这样,刀尖明明朝着画,季元却抓疼了他的腕子,手指跟着变淡,松开以后才恢复。
可昨天他拿刀砍过去,季元拧着他的胳膊制止,身体始终好好的。
慕良摸了摸后颈,那里还疼。这个东西并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只是他还没弄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自己走。”
他避开伸来的手,拖着疼痛的膝盖往工作室去。季元跟了两步,方诚在旁边劝:“让他待会儿吧,咱们都先别跟着了。”
进门以后,慕良扶住桌沿,手碰上锁钮,又收了回来。
不能反锁。
他将门留着,从桌子里侧拿回那两张白纸,灰黑色碎片还在,旁边就是从衬衣上刮下来的红色。
林老师过了一会儿才跟来,手里拿着湿纸巾。
“裤子湿了,擦擦吧。”
“林老师,麻烦你帮我拿件衣服,在客厅卫生间的脏衣篮里,浅色那件,袖子破了。”
她迟疑着看向桌上的裁纸刀。
“我不会做什么,你帮我拿过来就行。”
慕良把手放到她能看见的地方,等她转身出去,才掀开肖像上的布。
眼周原来的缺口旁边又裂了一道缝,木托上落着新掉的颜料,颜色和白纸里那片一样。他没有去碰,抬头时,季元已经站在门口。
“不是说了别动吗?”
慕良盯着画,像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会回来的。”
季元没接话。
“他是骗子没错,可我还没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骗我,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慕良的呼吸越来越急,指尖撑着桌沿,声音也一点点抬高。
“死了也不行。季元,你听到没有?你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回来!”
门口的人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淡了,半晌才说:“看完就出来吧,饭还没吃完。”
慕良没有应,拉开画夹搭扣。
旧自画像平平整整躺在里面,纸角发黄,画上的孩子双手搭在膝头。他伸手翻开衬纸,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不是舍不得,当初捐出去拍卖时,他都没这样犹豫过,他只是怕,怕碰到纸上的人,自己的手也跟着不听使唤。
母亲解释过,为什么他溺水以后,家里要销毁那些旧照片。
大师说他丢了魂,醒不了,走丢的魂认不清地方,很容易钻进自己的照片、画像里。把那些都毁掉,只剩身体可以依附,魂就能找回来。
后来他确实醒了,家里人便认定,大师说得对。
慕良看着这张唯一留下来的画,忽然觉得,当时没问明白的事太多了。
“你觉得我是慕良,还是它是慕良?”
他指着画上的人,转头看季元。
“还是都无所谓,只要有一个肯认你是季元,你就满意了?”
季元仍站在门口,没回答。
星期三的传单写过,夜间本户必须保留住户,他一旦离开,便会依据现有家庭关系重新确认。那晚他抱着骨灰去了画室,屋里留下的只有季元,还有这张一直收在书房里的画。
这个家原来不一定非要他。
只要有个“慕良”,能跟“季元”继续过下去,就够了。
“你怎么不说话?”慕良继续问,“季元从来不会这样晾着我,他说爱我胜过世上的一切,你呢?”
季元终于抬起眼。
“我没说不爱你。”
还是那副耐心的口气,像慕良只是为了一顿饭、一次失约,非要跟他讨个说法。
“那你过来啊。”
慕良合上画夹,推到身后,朝他伸出手。
季元没动。
“不是说爱我吗?过来。”
林老师恰好抱着衬衣回来,停在门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慕良越过季元接过衣服,将破开的袖口展开,那片红色就在灯下。
“林老师,你闻闻,这是什么?”
她低头摸了摸,又凑近闻了一下。
“这是颜料,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季元说。
“这是你流出来的血。”
慕良打断他,扭头看向林老师。
“昨天他就是拿这个骗我的。他不是人,他是从我的画里出来的。”
林老师看着他,又望向季元,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慕良已经懒得管她信不信,把衬衣往桌上一扔,抓住季元的左手,卷起袖子。对方按住他的手背,他却没躲,仰头笑了一下。
“怕什么,我又没拿刀。怕我把你身上的颜色刮掉?”
他拉住纱布末端。
“没事,掉了我再给你补。”
季元看着他:“你要看什么?”
“掉了哪一块,总得让我看看吧,不然怎么补?”
两人的手压在一起,慕良抓着纱布不放。季元过了一会儿才移开手,声音很轻。
“好,你看。”
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慕良嫌慢,扯开黏住的地方,将剩下的几圈一起捋下来。
下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结痂,昨天被刀划开的地方干干净净,连一道浅些的印子都找不着。
果然。
慕良并不意外,却忽然想起一个更坏的可能:这个东西没有伤,那伤有没有可能落到真正的季元身上?
他盯住那截皮肤,指尖一下凉了。
没有证据,可这些天已经发生过那么多荒唐事,他不敢轻易告诉自己,不可能。
“伤呢?”
季元没回答。
“我问你,伤呢?”
声音把方诚引了过来,他扶住门框,先看季元,又看慕良手里的纱布。
“怎么又拆开了?慕老师,别折腾他那条胳膊。”
慕良猛地将季元的手拉到他面前。
“你看清楚,哪儿伤了?”
方诚的目光在那截小臂上停了几秒,伸手来劝:“先松开,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你看不见?眼睛瞎了?”
“看见了,你先松手。”
“看见什么了?”
方诚不再回答,只反复让他冷静一点。林老师站在旁边,想过来,又不敢伸手。
慕良看了看他们,忽然笑出声,笑得胸口都疼,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撑住桌子。
桌边响了一下,季元扶住被他碰歪的画框,换了个方向放稳,空出来的手随即抓住他。
“大家都想帮你,你在笑什么?”
“帮我什么?”慕良往回抽手,“帮我承认你就是季元?”
季元没让他抽出去。
“慕良。”
慕良抬头,那个人又叫了一遍,声音更低,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慕良。”
桌边那块玻璃正对着他。
慕良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另一张脸贴住,原本绷紧的嘴角慢慢松开,右手也不再往回抽了。
又来了。
季元知道自己在把谁拉过来。
“你是慕良,我是季元,今天是我们的周年纪念日。”他轻声说,“大家特意来陪我们,别让人家为难,好不好?”
慕良想让他闭嘴,听见的却是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的头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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