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诺的目光，从便签上那娟秀的字迹移开，看了眼面前恭敬侍立的女仆。

奥黛丽·霍尔的观察，从自己踏入这个会客厅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落在了神念感知之中。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不带任何恶意，像一只幼猫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着面前陌生的事物。

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探究，乔诺并不会放在心上。

她对那位女仆点了点头。

“请转告霍尔小姐，我接受她的邀请。”

……

片刻之后，当最后的宾客也乘坐马车离去后，整个府邸陷入了深夜的宁静。

乔诺在那名女仆的引导下，来到二楼一间布置温馨的小会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和红茶的香气。

奥黛丽·霍尔已经换下晚宴的长裙，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便服，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乔诺进来，她立刻站起身，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非常抱歉，诺拉佩琉斯小姐，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没关系。”乔诺在对面沙发坐下，平静地看着她。

奥黛丽为乔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双手捧着茶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首先，我想为之前格兰特小姐的占卜向您道歉，那个结果……希望没有影响到您的心情。”

“我并未放在心上。”乔诺回答。

奥黛丽点了点头，似乎从乔诺平静的语气中得到了些许勇气。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么……是关于罗塞尔大帝的日记。我注意到，您在看那些抄本的时候，神情……与我们其他人有些不同。

那些奇特的符号，它们的排列方式，是否让您……联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乔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却没有喝。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奥黛丽略显紧张的脸上。

“霍尔小姐，我不讨厌直接的人。如果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出来，或许我更愿意回答。”

这句话，让奥黛丽准备好的一连串委婉说辞，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微微一怔，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错愕。

在她接触过的所有贵族小姐中，从没有人会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来应对一场试探。

但很快，那丝错愕就转变为恍然的释然。

她意识到，面前的这位诺拉佩琉斯小姐，与以往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索性放下了贵族式的矜持。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乔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好奇。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诺拉佩琉斯小姐，您……是不是能看懂罗塞尔日记上的文字？”

面对奥黛丽的直接提问，乔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是的，我能看懂一部分。”

她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思索与推测，

“至于为什么……我也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或许，这与我曾经得到过的‘神启’有关。

在某一次祈祷后，我的脑海里，就多出了一些解读古老文字的能力。”

“神启？！”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词汇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让她忘记了之前所有的铺垫和紧张。

“您……您得到过神启？是哪位神祇的……”

“时间不早了，霍尔小姐。”

乔诺微笑着打断了她，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

“我想，我的家人应该在等我回去了。关于‘神启’的话题，或许我们能留到下次再聊。”

奥黛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歉意。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您说得对，现在确实太晚了。”

她看着乔诺，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不舍。

“那……我们能约定一个时间，一起喝下午茶吗？我……我真的很想听您多讲一些。”

“当然可以。”乔诺颔首。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下午茶的时候，能有更多关于罗塞尔日记的抄本，我想，我们的谈话会更有趣。”

“没问题！我收集了一些！”奥黛丽立刻保证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一定会带上的！”

……

几天后的下午，贝克兰德一家装潢雅致的茶室内。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精美的骨瓷茶具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奥黛丽从一个皮质文件夹里，取出十多页泛黄的羊皮纸抄本，整齐地摆在乔诺面前。

“这些就是我收集到的全部了，还有一些是我父亲托朋友从因蒂斯抄录的。”

乔诺拿起其中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方块字。

“你想听哪一段？”

“都可以！”奥黛丽满眼期待，坐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乔诺随手指着其中一段，缓缓念道：

“四月一日，今天在朝会上，我又提出了一个关于机械改良的绝妙想法。

但那帮老古董一个个愁眉苦脸，好像我动了他们家的奶酪。

哼，一群短视的家伙，根本不懂得一个伟大的时代即将在我手中诞生。”

“说起来，宫廷里这帮贵族的审美，真是僵化得可怜。

男人们的裤子紧得像是要勒断腿，女人的裙撑大得能藏下一头牛。

他们管这叫优雅？真是无聊透顶。”

奥黛丽眨了眨眼，那双美丽的碧绿色眸子里，流露出茫然和……困惑。

这和她想象中，那位伟大帝王在日记里深沉思考的模样，似乎有些出入。

乔诺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又拿起另一页。

“五月十日，今天又驳回了教会想要增加什一税的提议。

黑夜那位大主教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异端。

我只是觉得，神爱世人，但不应该爱他们的钱袋。

为了这事，我不得不又装了一下午的威严和冷酷，真是累死我了。”

“说真的，等我统一北大陆，第一件事就是要颁布法令，全国禁食西蓝花！那玩意儿吃起来简直像是在嚼草，是魔鬼的造物！”

奥黛丽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连端庄的贵族礼仪都忘了。

那位……那位开创了一个时代，以智慧和威严著称，甚至敢于和正神教会叫板的罗塞尔大帝……他……讨厌西蓝花？

这个发现，比日记里记载了什么惊天秘密，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乔诺没有停下，继续翻阅着最后几页。

“七月三日，又是一场无聊的宫廷舞会。

看着那群贵族，跳着僵硬得像木偶一样的舞蹈，我只想打哈欠。

贝尔纳黛倒是很开心，小姑娘真是容易满足。”

“唉，真怀念以前在港口当学徒的日子，虽然穷，但至少能和朋友们一起，就着咸鱼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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