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山洪过境，旧界崩塌

爆破的余震还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被炸碎的岩块顺着山坡滚落到谷底，砸断成片灌木。裸露的山体黄土外翻，原本盘根错节牢牢锁住岩土的老树，根须断裂，歪歪斜斜斜靠在崖壁边。山间到处都是被惊扰四散的小灵，草木残魂、土石细碎灵息，像受惊的兽，四处逃窜，找不到可以安身立足的去处。

玄烬和林清禾站在半山坡的一块巨石上，脚下落满碎石碎屑。

山下的矿场一片喧嚣。矿工们满身尘土，忙着清理炸开的矿石，铁器敲凿岩石的声响不绝于耳。管事的人只盯着堆得越来越高的矿料，山间草木枯死、山泉改道，这些变化，他们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上。

“挖出来的矿石，可以换成钱粮。”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高声和身边随从说笑，“山就在这里，挖掉一些石头算不得什么。山那么大，还能把人怎么样。”

在这些人眼里，群山只是待开采的财物，土石草木，皆是无足轻重的死物。他们听过槐杨村立下的界碑传闻，只当做迂腐书生的空谈笑话。人间要生计，要钱财，哪里顾得上山野的感受。

山林的隐忍，是有尽头的。

连日阴雨连绵，连绵的雨幕一连下了三日。

雨水落在失去植被包裹的山体之上，没有树根盘结固土，雨水直接冲刷疏松的黄土与碎石。泥土混着石块顺着沟壑往下奔涌，起初只是细细的泥流，顺着山沟缓缓流淌。山里残存的土石灵拼尽全力想要拢住岩土，断裂地脉让它们力量大衰，无数细碎灵息拼尽全力，也挡不住雨水无休止的冲刷。

夜里，夜半时分。

轰隆一声闷响从深山深处炸开。

山洪裹挟巨量泥沙、断木、巨石，顺着山谷奔涌而下。

没有妖风呼啸，没有灵物现身嘶吼。只是被人类凿碎的山河，完成一次迟来的反噬。

泥浪冲破山谷，直扑山脚下的村镇。

堤坝被泥沙冲垮，良田瞬间被厚厚的黄泥掩埋，村口木屋被洪流冲撞，木架倾颓。夜里百姓尚在睡梦之中，惊慌的叫喊声才从村落各处响起。

哭喊声、器物破碎声、水流咆哮搅作一团。

矿场首当其冲。白日里喧闹的矿坑被泥浆灌满，堆放的矿石被洪流卷走，临时搭建的工棚瞬间冲得七零八落。方才还一心逐利的矿工，此刻只能仓皇奔逃，在泥水之中挣扎求生。

灾祸降临的那一刻，没有人记起开山凿矿之时的贪婪。人人都在哀嚎天降横祸，咒骂老天无情降下天灾。

“是天灾！老天爷降罪我们！”村里的老者站在高地，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家园，满面茫然。

人群之中一片混乱，恐惧压过所有人的心神。

林清禾踏着漫过脚踝的黄泥，站在高地边缘，望着被洪流蹂躏过的谷地。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她的衣衫，伤口被雨水浸得隐隐作痛。

“不是天灾。”她的声音不高，穿过纷乱的嘈杂，传到身旁玄烬耳中，“是人把山的皮肉剥开，雨落下来，便成了祸。山海没有主动降灾，只是不再替人承担灾祸。”

从前完整山林承接暴雨，根系吸纳雨水，岩土稳固锁住水土，灾祸便消弭于无形。那不是天地的恩赐，是人与自然千百年来维持平衡换来的结果。人类亲手毁掉屏障，曾经被山林挡下的苦难，终究要落到人间自己身上。

玄烬望着谷底狼藉，泥浆还在缓缓漫过废弃的矿坑。

他见过锁灵大阵囚禁的群山，见过伪渡之下消亡的生灵，见过东海孤岛慢慢荒芜成空墟。一桩桩，一件件，从来不存在什么凭空而降的天谴。所有苦难，都是越界之后，缓慢到来的代价。

人群里，有几名云海仙门的旧派修士恰好途经此地。他们本是沿路传播旧论，坚持镇压山灵才是保民正道。山洪爆发，他们立刻出手，施展术法拦挡洪流，救下不少身陷险境的百姓。

待到洪水势头稍稍退却，他们便站在土坡高处，对着惊魂未定的乡民高声宣讲。

“此乃山野妖灵作祟！山灵怀恨记仇，故此兴洪水祸害人间！唯有布下镇山大阵，镇压山中异类，斩除山中精怪，方能永绝此患！”

一番话，正好击中百姓心中的恐慌。

刚刚经历家破田毁的百姓，需要一个可以去憎恨的对象。不少村民被煽动，纷纷附和，呼喊着要请修士设阵镇山，把山里生灵尽数驱除。

苦难摆在眼前，可大部分人依旧看不清根源。宁愿选择镇压、对抗，也不愿承认，祸乱的开端，始于人挥起的凿与斧。

玄烬往前踏出一步，黄泥漫过他靴底。雨水打湿他鬓边的白发，旧伤被雨水刺激，肩头一阵阵抽痛。他没有动用威势威压众人，只是站在众人目光之下，面对惊慌的乡民与持论对立的同门。

“山洪不是山灵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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