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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录》

11. 守拙篇

世有大巧,亦有大拙。巧为济世之器,拙为安己之根。巧者擅于事功、通达时务;拙者固守本心、笃定常道。非巧之过,乃世人滥用其巧、偏逐其巧、舍本逐末,是以生弊。

观古今人心之变:古人多困于贫乏战乱,故尚智以求生;今人多处于盛世浮华,故溺巧以自困。乱世求生,机巧可以保命立身;盛世安身,机心最能耗神乱性。

世人不识时变,不分本末,以乱世求生之权巧,作盛世终身之常道。

逐巧无度、用智无节、争竞无止。

是以愈进愈累,愈求愈空,愈巧愈迷。

古学之智,巧而有根,智而有度。

教人进取以济世,不教人倾轧以耗生;教人明理以成事,不教人算计以自贼。

儒重修身,智以明德,而非苛责己身;

道顺自然,变以应物,而非颓废无为;

法遵纲纪,明以治事,而非逐利无度;

墨尚实干,巧以增效,而非攀比奔波;

名明事理,辩以正言,而非口舌机锋。

古之巧,扎根于德、合于规、止于义、归于心。

今之巧,浮于表、逐于利、流于伪、困于争。

世风迁移,古意渐微。

今世人人尚智、人人尚巧、人人尚速、人人尚争。

以圆滑为通透,以奔趋为上进,以算计为高明,以从众为稳妥。

人心外驰无度,终日向外索求、向外证名、向外依附。

身在尘途,心寄外境,一世劳碌,只为取悦世俗、迎合标准、追赶洪流。

此盛世最深之心疾:

有用之智渐少,投机之巧日盛;立身之本渐弱,逐物之心日强。

行事愈繁,本心愈亡。

是以归宁立《守拙》之篇。

非废巧也,乃正巧也;非弃智也,乃御智也。

矫当世机巧泛滥之弊,安定世人浮动无根之心。

所谓守拙,非愚钝,非怠惰,非无为也。

守拙者,立本也;用巧者,行权也。

拙为体,巧为用;拙定心,巧成事。

守拙者,守本心之质朴,以绝伪巧;守进退之安稳,以制狂逐。

能守拙,方能善用巧;能安本,方能善应变。

守拙有四旨,合于四纲,以成全安己、御巧、立身、济世之道。

一曰辨规之拙。

不钻世俗之漏洞,不逐小人之捷径,不攀分外之浮华。

世人皆求巧捷之路、速成之名、捷径之利,唯拙者安守本分,行止有度,取舍有衡。

明可为,知可止,不为伪规裹挟,不为风气牵引。

守正不投机,是为辨规之拙。拙立其基,而后巧可合度。

二曰存思之拙。

不随众言起落,不随标签定义,不随舆论倾摇。

世人巧于跟风,敏于附和,急于站队,心智随波浮沉。

唯拙者静定独立,不逞口舌之聪,不逐浮俗之智。

自持一念真思,独存一心真知。

守明不随流,是为存思之拙。深思为拙智,浮智为伪巧。

三曰破幻之拙。

不溺浮华假象,不贪虚幻虚名,不惑世态喧嚣。

今世众人,巧于追逐,精于算计,善于索取,终身困于幻境辗转。

唯拙者甘守朴素,安于平淡,静处日常。

看破繁华如戏、名利皆空,不为幻局牵引,不为虚相沉沦。

守真不逐妄,是为破幻之拙。破幻之后,所用之巧皆为正道。

四曰安己之拙。

不苛己,不内耗,不攀比,不焦灼。

世人以无尽精进压己身,以无尽较量困此心,以他人尺度缚此生。

拙者行所当行,担所当担,尽所当尽。

劳作无怨,进退从容,有为不贪,奋进不执。

守常不自扰,是为安己之拙。心安为本,巧不伤人。

天下身心之累,非生于智巧,生于巧无所守、智无所归。

巧则多算,算则多扰;

巧则多逐,逐则多乏;

巧则多比,比则多苦;

巧则多伪,伪则多亡。

无拙之巧,是为机心;有拙之巧,是为智慧。

守拙之人,看似慢人一步,实则稳度一生;

看似不争先机,实则不陷风波;

看似不逐浮华,实则不失本真。

看似不用巧,实则善驭巧。

古之逍遥,非独乱世脱身,乃于扰攘之中守住心神,而后从容用智;

古之克己,非独乱世立身,乃于纷争之中守住底线,而后审慎行权。

今之守拙,在于盛世定心、立本、归真。

不争世俗之短长,不逐世人之虚华,不随时代之浮躁,不困人心之虚妄。

拙者,归宁之底色,安己之大本。

巧者,处世之工具,成事之枝叶。

守一分之拙,可制十分之妄巧;

安一己之真,可御一世之浮华。

人生真境,非弃巧不用,乃巧不离本;非杜绝机敏,乃智不欺心。

心守质朴,行有分寸,智有节制,终不负己。

大道至简,大智若拙。

拙能固本,巧能成事;守拙御巧,方是全德。

机心扰世,质朴安心。

弃伪巧、存真智,守拙归本,方能长宁。

译文

世间有至高的机敏智慧,也有至稳的质朴本心。机巧是处世成事的工具,质朴是安顿自我的根本。机敏的人擅长处理事务、顺应时务;质朴的人坚守本心、安守常道。并不是机巧本身有错,而是世人过度滥用小聪明、偏执追逐捷径、舍弃根本只逐外物,才生出种种弊病。

纵观古今人心变化:古人大多困于贫穷战乱,所以崇尚智慧以求生存;今人处在和平盛世,却沉溺浮华机巧,反而自我困缚、心神耗损。乱世求生存,适度机巧可以立身保命;盛世求安稳,过度机心最能乱性伤身。

世人看不清时代变迁,不懂区分本末权变,依旧把乱世求生的投机手段,当作一辈子立身的常态。

用智无度、逐巧无节、争抢无止,

于是越奋进越疲惫,越求取越空虚,越用巧越迷惘。

古人的智慧,灵巧但有根本,机敏但有分寸。

教人进取济世,不教人相互倾轧消耗;教人明理做事,不教人机算自伤。

儒家修身,以智慧明德,从不苛责自我;

道家顺天,以变通应物,绝不颓废无为;

法家治事,以规矩明断,绝不逐利无度;

墨家实干,以技巧增效,绝不攀比奔波;

名家辩理,以言辞正意,绝不口舌卖弄。

古人的巧,扎根德行、合乎规矩、止于道义、不违本心。

今人的巧,浮于表面、追逐利益、流于虚伪、困于争夺。

时代风气渐变,古朴中道日渐稀少。

如今世人人人崇尚小聪明、崇尚机变、崇尚速成、崇尚竞争。

把圆滑世故当作通透,把不停奔忙当作上进,把精于算计当作高明,把盲从大众当作稳妥。

人心一味向外驰骋,终日向外索取、向外证明、向外依附。

身体奔波世间,心神寄托外物,一生劳碌,只为迎合世俗标准、追赶时代洪流。

这便是盛世最深的心病:

真正立身的大智慧越来越少,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越来越盛;守住本心的定力越来越弱,追逐外物的欲望越来越强。

行事越繁杂,本心越迷失。

因此《归宁录》作《守拙篇》。

不是废除智慧,而是端正智慧;不是舍弃机敏,而是驾驭机敏。

矫正当代巧智泛滥、本末倒置的弊病,安定世人浮动无根的心神。

所谓守拙,不是愚笨、不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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