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冶还是不放心段立一人待在家里，周五晚上杀到他家。

申冶替他拉开窗帘时整个人都傻了，这还特么是那个平时干净利落的作家吗？

屋子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点自然光。地板上散落着揉成团的稿纸，喝空的饮料罐堆在茶几边角。

段立这几天几乎没有踏出家门一步，胡子冒出浅浅一层青茬，头发乱糟糟耷拉着。身上还是前一天那件卫衣，领口皱巴巴的。他就窝在沙发里，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发白，整个人蔫下去一大截。

“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申冶皱着眉开口。

申冶一边打电话叫保洁，一边拉他起床。

段立浑身发软，被拽得身子晃了晃，并没有力气挣扎。

他撑在段立床边：“你他妈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段立抬眼看他。

申冶一屁股坐他床上：“不知道的以为你失恋了。”

可是八年前他真正失恋不是这样的状态，那时候他也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过那会是封闭起来学习。

现在还他妈的摊上了刑事案件。

申冶盯着他眼下发青的眼圈、乱糟糟的头发，脸色沉下来：“段立，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人，申冶直接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扯。

段立浑身虚软，反抗都有气无力，半拖半扶被他拽起来。

申冶：“保洁马上就到，家里乱糟糟的，你也别待在这睹物闹心，跟我走，在不出门要长蘑菇了。”

“我不想出去。”段立皱着眉挣扎了两下，脚步踉跄。

申冶打断他：“由不得你。”

申冶不由分说抓过一旁的外套往他身上套，扣上拉链，半架着人就往门口挪。

房门“咔嗒”一声带上，把昏暗压抑的屋子关在了身后。

夜色已经沉透，街上路灯连成一片。申冶把人塞进副驾驶，车子一路开向市中心，停在一家生意红火的酒吧门口。

震感十足的音乐隔着厚厚的车门都能隐隐传出来，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车子刚停稳，段立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申冶解开安全带，“就是要吵一点，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盖过去。”

绕到副驾，直接拉开车门把他拽了下来。

一推开门，喧闹瞬间扑面而来。

重低音的鼓点咚咚震在耳膜上，人声、笑闹声、酒杯碰撞的响声混杂在一起，灯光五颜六色来回扫动，到处都是晃动的人影。

申冶护着他，避开舞池拥挤的人群，找了个靠边角的卡座坐下。

侍应走上前来点单，申冶给自己点了一杯烈酒，转头看向身旁的段立，“想喝点什么？”

段立后背陷在沙发里：“随便吧。”

申冶给他要了一杯柠檬水。

酒吧里人来人往，申冶人脉广，在场不少熟人。没坐多久，不远处一桌的男人挥着手高声喊他的名字，看样子是老朋友碰上了。

申冶对着段立提高音量交代一句，“我过去打个招呼，一小会儿就回来，你别乱跑。”

段立漫不经心点了下头，转身去了洗手间。

酒吧里面音乐轰鸣，舞池那边人头涌动，不断有客人来回穿行。

他进了洗手间，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拉开门往外走。

刚踏出门口，一个女孩子急匆匆从侧边跑过来，直直撞在他身上。

段立被撞得往后一退，后背磕到墙面。

女生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绯红，手里还捏着玻璃杯，杯子一晃，少许酒溅在了段立的外套袖子上。

女生站稳，抬眼看清段立的脸，随即完全确认就是本人。

她不光追更他的小说，圈内网上传的风波她全都看过。

女生上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段立？真的是你！”

她一时没有控制住音量，这句话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乐，传向附近。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抛，语气带着探究：“网上都在传你去过派出所，你的书直接断更这么久，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派出所”“断更”两个关键词一出来，附近本来就在闲聊的几个出版圈、写作圈的人立刻转头望过来。

今晚不少行业熟人都在这家酒吧，有人认出段立，三三两两就围了上来。

原本只是过道边角，眨眼就围了一小圈人。

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真心好奇，七嘴八舌地问话层层叠叠压过来。

“段立，好久没看见你露面了。”

“网上那些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书什么时候恢复更新，是不是被案子绊住了？”

“你取保候审这个事，属实吗？”

各色目光全部钉在他身上，打量、好奇、窥探混杂在一起。

五彩灯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嘈杂的人声盖过一部分音乐。

段立被堵在墙壁跟前，退无可退，胳膊还被最开始那个女生拉着。他身上还穿着沾了酒渍的外套，浑身绷得僵硬。

无数道视线扎在自己身上，耳边铺天盖地全是问话声，混杂着酒吧轰鸣的重低音，一层一层往脑袋里面压。

段立忽然开始耳鸣。

“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段立，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段立，我们去放风筝。”

“段立……”

“你杀了谁？尸体在哪？……”

周围人声像隔了一层厚膜，听不真切，耳道里只剩嗡嗡钝响。晃动的射灯、一张张开合说话的人脸出现重影，视线一阵阵发虚。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他体表冒出一层细密冷汗，手脚发软，力气不断从身体抽走。

段立嘴唇动了几下，吐不出完整字句。

人群外，申冶才刚和朋友道别，远远看见这一圈围起来的人影，脸色瞬间一变，快步朝着这边挤过来。

申冶伸手一把拨开还攥着段立胳膊的女生的手，侧身挡在段立身前，把人和围观的众人隔开。

“这里是酒吧，不是记者发布会。”他声音很冷，“私人场合，不要追着人盘问私事。”

有人还在探头往后面看，小声交头接耳。申冶懒得再多周旋，半扶半架着段立，硬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快步离开这片过道。

直到远离那堆人，酒吧角落卡座的方向也顾不上回，申冶直接扶着人往酒吧出口走。

门外夜晚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吹在段立脸上，那股眩晕感才稍稍往下压了几分。

申冶给段立拆了一瓶矿泉水：“喝吧。”

段立接过，一口气喝完，像是要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顺着这瓶水一并灌下去，空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申冶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认认真真开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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