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
第?天(2)
我逐渐清醒过来。
耳边是清晰的水声。
滴答,滴答。间隔很长,像是某种计时器。不远,但分量很轻,从不远处落到水面上。我想象得到那滴水落在水面上的样子,像佛手柑果实的汁液沿着叶脉滴到另一片叶子上。
然后是一股甜到发腥的气味。那种味道有些腻,像是吹着海风吃柠檬慕斯。但又没有那么甜,只是嗅觉,让我记起了林诺头上那团血管。
我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鲜红。
我躺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是温的,但明显低于正常人的体感温度。我没有穿衣服,皮肤直接泡在这片红里。水线刚好卡在胸口,不高不低,刚好不够淹死我,又最大程度的把我的皮肤浸在水里。但这还不够,大概是为了防止意外,我脖子上还套了个颈枕。
我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我回家了,在浴室里。浴缸里全是血。
我下意识想撑起来找林诺,却身子一软又跌了回去。但仅仅是那一下,我看清了林诺的位置。
林诺倚在浴缸旁边,手臂抵着浴缸边半悬在浴缸上方。我猜想他应该坐在凳子上。他的手腕被手铐固定在浴缸扶手上,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滑落。
滴答。
一滴血落在水面上,像浸入水中的轻纱。它在水中蔓延开来,越来越薄,逐渐与浴缸里的水融为一体。
我的呼吸滞住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几乎是扑到浴池边。
林诺面色惨白地倚在浴缸旁边,坐在椅子上。椅子后面放了一件重家具支撑着,保证他不会因为晕倒从浴缸边滑下去。他穿着我的实验服,袖子被卷起来用皮筋扎住。那件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小,但他对它很依赖——他没必要一直穿着它的。
我知道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支持他这么做的信念。
伤口在他半悬着的前臂上。从手腕内侧裂到小臂尽头,在被扎好的袖口留下一道血渍。伤口很深,像熔岩沿着山顶淌下时的痕迹——凹凸不平,像是划了好几次,才把手腕上的静脉划得整个裂开来。血凝了一半,但破损的静脉还在流血。只是不多了,很久才冒出一滴,沿着他的手指滚落下来。
我下意识想叫林诺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股酸涩感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朝他扑过去,颤抖着抱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腕上已经彻底没了脉搏。我把带血的手伸向他的颈间。他身上太凉,再加上我一直手抖,好不容易才在他颈上找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一下,一下。
很慢,但确实有。像是草原上最后一星火光。
他还活着。
我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下来,脱力地趴在池边,搂住他的脑袋,手指无意识摸过他的头发。
他的头皮光洁如初。那些东西消失了,像一直没存在过。我甚至没找到伤口。
我猜到了他活下来的原因。
或许是他血液里的愈合组织在最后一刻发现了危险,或许是我的手术让他的身体知道了寄生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我趴在浴缸边攒着力气,大脑却没停,一直在用大量的细节拼凑事实。
我得再验证一个猜想。
浴室里没有镜子。但我必须验证这一点。
我看向浴缸里的血水。
水上漂着几朵小花。白色,珠子大小,看起来不怎么新鲜。它们的边缘被血水浸成红色,尾部枯萎得更加严重,还连着一点人类的皮肤表层。旁边还有一些失去水分的茎,还有几片缺水到发黑的叶。它们在水里浮着,像是从主体上枯萎,脱落下来,葬在血水里。
我不知道之前的事,但看着这些植物组织,那些在大脑里打转的线索忽然就串到了一起。
那场低烧不仅仅是伤口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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