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我没再关上防护罩。

那层玻璃虽然能保证我的安全，但这样只会让他更难受。我不想因此再让他承受一次被抛弃的痛。

这对我来说很残忍，对他来说更残忍。

那天早上，我照常端着早饭过去时，听到一阵细碎的、像动物磨牙或者磨指甲的沙沙声。

我向池内看去。林诺正坐在池边，背对着我。但巧合的是，刚进门的位置能看见他在干什么。他手上拿了个黑色的东西——大概是磨刀石——他正在用它专注地磨着自己的爪子。池边落了一撮白色的粉末。从位置上看，正是林诺磨出来的骨粉屑。

林诺似乎不在意。他还在磨自己的指甲。他磨得很用力，没有留一点尖，磨好的几根指甲光秃秃的。磨到差不多还在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上试试，那条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段不浅的抓痕。

水池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链子。链子的一端拴在水池最里面固定好的梯子上，另一头拴在林诺的脚腕上。铁链不够长，只刚好够林诺在水池里活动。

我站在门口，看着还在磨爪子的林诺。

“你在做什么？”我问，声音很轻，但无疑还是打破了这份平静。

林诺被我的声音震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飞快地把拿着磨刀石的手背在身后。银链在水中发出一声被稀释的响声。他没有抬头看我，眼睛避开我的目光，盯着水池里的灯光游荡。

“没什么。”他说，大概从我的反应已经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或者不排除他本来就没想瞒我，“以防我弄伤你。”

我看着他那双去掉骨爪的手，忽然很想凑近看看他爪子上有没有血线，会不会被磨疼？他不爱说，但我知道他会忍着疼为我把爪子磨到平整。那条锁链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没有软垫也会磨得人皮肤刺痛，特别是林诺现在的皮肤还很薄。

我犹豫着张开嘴又闭上。

他像个等待审判的信徒一样站在水里，我怎么能开口就对他说重话？

“不用这样，”我朝他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水池边，轻声哄他，“我会看好你的。”

林诺摇了摇头，难得认真地说：“我想这么做，和你没关系。”

我说：“我可以把玻璃放下来。”

“你还要喂我吃饭。”他声音很平，但还是拒绝了我的方式，“我总得让我的饲养员活着。”

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就像孩子第一次喝咖啡，那种被苦弄得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他都这样了，还想着我。

我看着他。他还站在水池深处，脚上拴着锁链，眼里只剩下一点星火——那是让我活下去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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