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我从诊室出来时食指的肿胀还在一跳一跳地痛。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伤口发炎导致的低烧，吃三天消炎药就好了。说完，他开了消炎药，把病历单给我，就匆匆叫了下一位患者。

出门时我还听到他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娇贵。”

我没什么可说的。血常规参数没问题，医生也不了解我的工作性质。

或许这次我确实过度谨慎了。

我开车到家。路上脑后隐隐作痛。

回到家我又量了一次体温。低烧。

我没有告诉林诺。他这会儿应该还在执行任务。只是个小烧，我不该让他分心。

低烧引起的头疼把偏头疼激了出来。

这是老毛病了。

我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每次都抵不过那一阵一阵的钝痛。

我好不容易撑起身来，换了衣服又包扎好伤口。刚躺下嗓子又开始抗议，但痛感震得我额角冒汗，我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起来倒杯水喝。

睡一会儿，那样嗓子就不会那么疼了。

我在那个潦草的睡姿中安定下来。疼痛依然存在，只是逐渐模糊了许多。

再次有知觉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被被子捂得有些热，半睁着眼把被子掀到一边。刚掀开就被人重新盖好了。我没力气再动一次，就这样将就着睡了。

但没过多久，我就感觉另一个人贴着我的后背抱住了我。他的体温比我低一点，冰得我很舒服。

我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大概是生病削弱了我的自控力。

仿佛幻觉似的，我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笑。轻笑之后是那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第二天

昨晚没拉窗帘，阳光把我晃醒了。

感知渐渐回到我身上。先是手指攥紧被子热乎乎、毛茸茸的感觉。再是低烧之后身体发汗大脑却恢复过来的清醒。最后是身后的实验品手脚并用抱住我，接触面透过他怎么都暖不热的体温。

我转过身去，想看他醒了没。

他好像也醒了，睫毛抖了几下，像努力睁开眼睛却失败的幼猫。

他埋在枕头里侧躺着，只能看见一半脸。露出来的脸又皱成一团，明显是又想赖床。

我无奈的抱住他，突然想捉弄他一下，于是恶趣味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好了，醒了就起来。”我说。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嗓子还是哑的。

他摇了摇头，这次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睛有一瞬间是纯黑的。不是光线错觉，是眼白和虹膜全部变成了黑色，只有瞳孔是灰色的，像蛇一样竖着。

但仅仅是一瞬间。

我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蓝色，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我大概是烧迷糊了。

林诺把手放在我额头上，确认不烧了才安心的趴回去。但即使是趴着，他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看着我。

“言若，”他懒懒地开口，叫我，声音闷闷的，尾音软绵绵的，“早上吃什么？”

我没回答他。

林诺也不生气，猜到我可能想喝水，起身懒洋洋地理了理头发，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他拿着一杯温水回来，顺手把我昨天落在客厅的药拿过来。

“喝吧，喝完再告诉我想吃什么。”他说

林诺随意的拉了个椅子，坐在我面前，看着我喝下了那杯水。

“你怎么回来了？”我的嗓子刚好了一点，我就迫不及待的问。

林诺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任务暂时结束了，现在是休假期。”他停顿了一下，像在酝酿什么，“至于任务本身，我以后会跟你说。”

我清楚知道林诺的全部任务需要一定的时间。他的工作需要他保密一段时间。不过这不影响他总能在休假期很快进入放松的状态。

当然，放松的状态意味着林诺会很黏人——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在外面能独立处理危险任务的成年人。

不过我并不讨厌，而且总会妥协——林诺总会让我妥协的。

比如……现在。

“所以，就当是新故事的门票，多陪我几天嘛。”

林诺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床上搂住我的腰，脸颊抵在我大腿上。

我作势要训他：“你真是，又来。”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我，那汪克莱因蓝的湖在晨光下浅得像山潭的清水。一副如果我现在不答应他，他以后就不再日常分享给我的样子。

他几乎是瞬间就偷走了我的理智。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透着光晕的长发，被他绸缎似的头发夺了神智。

梦呓一般，我听到自己轻轻说：“好。”

“你同意了？”林诺抬起下巴，凑近我，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你说好了，对不对？不准反悔哦。我听见了。”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突然觉得请假流程也不长了，居家工作也不麻烦了。反正有他陪着。

“嗯，不反悔。”我说。

“太好了，”林诺蹭了蹭我的肚子，一副被惯坏的样子，“顾教授最好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埋进我小腹的脑袋，轻轻笑了。

第三天

林诺的伤口该换药了。

他背上有一道缝合过的伤口。他说是上次任务留下的，一位军医缝的。大概是部队里伤员过多的原因，缝的不太牢固。我见过几次，恢复的还不错。但林诺睡相不好，经常半夜翻身压到。昨晚我还迷迷糊糊地听见一声他在梦中吃痛的轻嘶。

他可能记不得，但他一定没睡好。

我准备好消毒用品和缝合工具。林诺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趴在床上，把头发理到一边。他的脸被头发遮了大半，只能用仅剩的半只眼睛看着我，却不由得显露出被限制自由的不悦——像只没遛多久就被赶回家的小狗。

我装作对他不满的表情视而不见，但还是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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