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反面是哪面》
天六点就大亮,走到九点,太阳已经惹人毛躁。萧肃却坐在门口的大太阳下写字。
本子垫在膝盖上,他手握一支蜂腰肥臀的绀红色钢笔,低头龙飞凤舞写得认真。
伏清好奇冒头,不知不觉就游荡到附近,歪头去瞅。
萧肃把每行分三格,每格安排三个字,一行一行排列规整只有这三个字。他在写伏清的名字。
头上的光芒太炽烈,萧肃恍然侧头往上看。伏清正好和他视线对上,愣一下,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萧肃缓缓说:“练字。”
也是,他用各种字体在写她的名字。
伏清轻轻地长“嗯”一声:“我的名字很难记住?”
“倒也不是记不住。只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你的名字。”萧肃把笔帽盖上,“写完才发现,你的名字里面有个尾巴。”
伏清盯着看,也不说话。
萧肃便问:“你的名字很有文化。你弟弟的名字为什么叫七一?”
伏清耸个肩:“他以前不叫七一。我爸给他取过一个有文化的名字。七一是鲜阿姨后来改的。我弟不是足月出生的,我奶奶怕他活不下来,不许我们喊他名字。等他生下来活到第七天,我奶奶才肯让喊,鲜阿姨就叫他七一。”
原本发现七一的名字发音和她名字的尾字很像,她却给他讲了这样一个来历故事。不辨真假,萧肃举目望着她,没有说话。
伏清却歪头问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叫萧肃?”
萧肃才好像回神,道:“我爸妈没有文化。他们不想多学一个字,从‘萧’字里能独立出来的字是‘肃’,我就叫萧肃。”
伏清嘴角轻扯:“宁晨霜说过你的家庭背景很好。”
萧肃摇头:“我爸妈有科学精神,缺乏文学素养,假如他们有第二个孩子,很大几率要叫萧艹。”
伏清莞尔笑起来,想一想,说:“也可以叫萧川。”
萧肃一怔,陪她笑起来,他也确实觉得好笑,他想到其实还可以叫萧小。一想到这里,原来自己也是缺乏文学素养。不过他很快就正式起来,回到纸上来,说:“七一是你的尾巴。”
伏清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太阳晒干。
她眼神带上狠戾,对他道:“你说过,如果我不相信人性丑陋就不会相信七一会结婚,是不是?”
萧肃凝着眉头,回:“我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伏清说:“七一不是我的尾巴。”
萧肃倏地站起来,拉抻衣角,郑重其事道:“我需要解释我原话里的意思。”
伏清不感兴趣,把脸别到一边去。
萧肃会因她的冷漠心生毛躁,他顿一顿,话才带着叹息滑出口来:“婚姻会被确立为法律制度,是因为人性有丑陋。我说的是七一和人结婚,不是和人相爱。”
伏清的脸色柔和下来,甚至从他的解释中获取了一点小惊喜。他对法律存在的意义,理解比自己透彻。
萧肃见她依旧一言不发,倒有点生气,说:“一遇到七一你的情绪就很外放,阅读能力也会下降。”
伏清不自然地笑:“是你的解读能力太出色了。”
萧肃撇她一眼:“你一直在说要给弟弟攒彩礼,让人以为你理解人性的丑陋。”
伏清踩在门沿上,修长的身形晃了晃:“我弟弟的彩礼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彩礼,是最初的那种彩礼,是一种互动。”
两个人说话间,右手门柱边一直有人探头探脑。
此时,鲜阿姨走回来,盯着门柱边一团染满红辣椒油的塑料口袋,可怜巴巴道:“真是,走几步路就是垃圾回收车,怎么能扔在这里,这里又不是垃圾堆,真是不讲干净。”
鲜阿姨弯腰去捡,手刚触到塑料口袋,头顶一个声音就砸下来:“别人都脏,就你店干净?我门前就是垃圾堆,你门前就干净。”
鲜阿姨蒙圈,好心好意解释起来:“来老板,我没有你说那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把这东西捡起来。”
旁边卖香料的女人姓来,叫九枝。
仰着浑圆的肉脖子,她问:“又不是你扔的,又没有扔在你门前,凭什么你要捡?就你一个是好人?”
鲜阿姨弯腰道歉,话吞吞吐吐:“对,对,对不起,那,那,你来捡?”
来九枝睃一眼道:“又不是我扔的,你凭什么要我捡?”
鲜阿姨“哦哦哦”地点头。
伏清看不惯人因为愚蠢而傲慢,但鲜阿姨碰钉子她也觉得好玩。
另一边,康小诗牵过挂在墙架上的白毛巾擦干净手,脸色不豫地说:“那个人没法沟通。上次,她安排她儿子吃水果,说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水果,别人都在吃,她也要享受一下。命令他儿子下午必须把提子吃完,别浪费钱。我就说了一句:那不是提子,是樱桃。她非要跟我杠不是樱桃。我说它叫车厘子,是英文cherry音译过来的,就是樱桃。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甩手皱眉地吵起来:你别我跟我说这些!”康小诗气得跺脚,“好像我犯了大错一样。明明是她自己不懂,又不虚心学习。”
萧肃稀奇,来九枝就成了他新一轮的观察对象。
伏清不满意他的新兴趣。
他待在鸡蛋铺,鲜阿姨就要用最好那把椅子招待他。
萧肃也是享受惯了,没有从椅子里看出差别待遇,鲜阿姨不在,他也遵守主人安排,规规矩矩只坐那把椅子。伏清很不愉快。
鲜阿姨在,就会有顾客要求帮忙提重物。
伏清提着两口袋玉米走完三条街,太阳把她手心晒出汗,汗液令塑料口袋越收越紧,把她手心勒出好几条红印子。有一处破一道小口,汗液渍得她隐隐地疼。
走回鸡蛋铺,她想坐在有椅背的椅子上靠一靠都不行。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对萧肃作色道:“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是不是就该算一下场地费?”
萧肃面色沉静地看过来。
鲜阿姨先一步问道:“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朋友就是互相帮助,你也不喜欢钱。”转过去又成副笑脸,“你别听她的。鲜阿姨很欢迎你。她女孩家,总有点小性子。别当真就是。”
萧肃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伏清近侧,问:“你要坐吗?”
伏清眼皮上翻,回:“你慢慢坐。”
次日,萧肃照常来,像打卡上班一样遵循流程。不一样的是,今天他换一把凳子来坐,语气和善地对伏清说:“你不坐这把椅子吗?”
伏清愣了愣,把椅子搬进来,坐下。
萧肃笑道:“舒服了?”
“没有。”
萧肃将笑容收敛起来:“我看不出来你在生什么气。七一跟我说是椅子。”
伏清说:“不是椅子。不完全是椅子。”
“哦。”萧肃忽然点个头,“至少对我的气是消了?”
伏清比较出自己的小气,低个头说:“没有人可以让我生气,是我自己不让自己高兴罢了。”
说完就岔开话题,问他还要观察什么。
萧肃便顺着转移话题说:“昨天她去超市称了一袋饼干。跟她儿子说:给你买了奥利奥,这下作业再敢拖着不写,就棍子伺候,黄金棍下出好人。他儿子本来很高兴,认出包装袋上的字,就不高兴了,开始耍混。”说着萧肃递个东西过来。
不想他还会捡人家垃圾。
伏清接过被压得平整的包装袋一看,晃眼还真像是一回事,只是变成了“奥莉噢”。
见伏清笑了,萧肃便提升了表达欲,说:“她只认感觉,不认字。她觉得没什么不一样,把她儿子打了一顿。有趣的是,她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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